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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一章:陆宅开门,先问女主人是谁

小说《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》 ★ 作者:子非鱼是你 ★ 字数:7446 ★ 阅读:约 18 分钟

陆宅修了三日。

没有大动。

侧门换了新门栓。

正堂补上窗子。

东厢刷去烟灰。

西厢添了两排书架。

后院被车轮压坏的地重新填平。

原本乱糟糟的竹丛也修了一遍。

这些活,全由周记木行来做。

周茂亲自带人。

嘴上说着八折。

送来的木料却比约定多了不少。

陆寻站在院里,看着新做的书架。

“周东家。”

“这木料不像八折能买到的。”

周茂擦了擦额头。

“边角料。”

陆寻伸手摸了摸。

木纹细。

打磨得也很平。

“你们周记的边角料,比别人家的正料还好?”

周茂干笑。

“陆公子是御赐宅院。”

“总不能做得太难看。”

“所以不收钱?”

周茂脸上的笑立刻没了。

“收。”

“八折。”

陆寻叹气。

“我还以为周东家良心发现。”

周茂道:

“良心也要养家。”

陆寻点了点头。

“这句实在。”

周茂如今最怕他夸自己说话实在。

因为每次陆寻觉得哪句话实在,青竹都有可能记下来。

他下意识看向院门。

没看见青竹,才松了一口气。

陆寻却道:

“她今日在监察司当值。”

周茂愣了一下。

“谁?”

“青竹。”

“我没问。”

“你眼睛问了。”

周茂:“……”

这群人现在怎么都能看懂眼睛了?

……

陆宅修好的第四日,正式搬家。

其实陆寻没多少东西。

三箱书。

两套旧衣。

一只坏了一半的木箱。

还有几叠写过的纸。

这些全放在柳清霜从前的住处。

如今一件件搬回来,才发现东西比想象中多。

尤其是纸。

一箱。

两箱。

三箱。

搬到第四箱时,陆寻看向青竹。

“这些都是我的?”

青竹点头。

“问事桌旧稿。”

“米价牌旧稿。”

“药铺回条样。”

“苏记尺样记录。”

“乌桓五清草稿。”

“归路凭简样。”

陆寻道:

“这些不是应该在监察司档房?”

青竹认真道:

“档房有誊本。”

“这是你写过的原稿。”

陆寻沉默片刻。

“为何全搬来?”

青竹道:

“你的宅子大。”

陆寻回头看了看两进小院。

忽然觉得皇帝赏的不是宅子。

是一个专门放纸的地方。

宋砚辞从门外进来,手里提着两坛酒。

看见院中一箱箱往里搬,脚步顿住。

“你这是搬家?”

“还是监察司档房换地方?”

陆寻道:

“青竹说这些都要留。”

宋砚辞走到纸箱旁,随手翻开一页。

上面写着乌桓样马实验证。

又翻一页。

是南市第一张归路凭的简样。

他沉默片刻。

“确实得留。”

陆寻看他。

“你方才不是这个态度。”

宋砚辞合上箱子。

“方才没看清。”

“现在看清了。”

青竹立刻点头。

“看清再说。”

宋砚辞转头看她。

“你正式当书录之后,说话越来越像陆寻了。”

青竹想了想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我说话比他少。”

陆寻:“……”

宋砚辞拍着扇子笑了好一会儿。

……

苏云卿来得比宋砚辞稍晚。

她没有带酒。

带了两匹布。

一匹青灰。

一匹浅白。

都是苏记的新布。

陆寻看着那两匹布。

“做什么?”

“窗帘。”

“还有坐垫。”

“宅子里太空。”

苏云卿让阿莲和两个女工把布搬进来。

阿莲如今走路比从前快了许多。

腰间挂着小尺。

手里还抱着一包针线。

她第一次来陆宅,进门后很小心。

看什么都不敢多看。

陆寻道:

“随便走。”

“这里不是衙门。”

阿莲点头。

可还是拘谨。

苏云卿看出她紧张,便指着西厢道:

“你去量窗。”

阿莲眼睛一下亮了。

“我量?”

“你学了这么多日。”

“该自己试一次。”

阿莲立刻取下腰间的小尺。

走进西厢。

她不是一个人量。

苏云卿站在旁边看。

但没有动手。

阿莲量得很慢。

左边。

右边。

上沿。

下沿。

量完后,又重来一遍。

陆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“这么认真?”

苏云卿道:

“第一次给人量窗。”

阿莲听见后,小声道:

“苏掌柜说,布短了还能换。”

“窗帘短了,会天天挂在那儿给人看。”

宋砚辞刚走过来,听见这句,立刻点头。

“这话有道理。”

陆寻笑道:

“所以第一次就量我的窗?”

阿莲回头。

“陆公子怕我量错?”

她说完,自己先愣了。

从前她不会这样问人。

更不敢反问。

苏云卿也看着她。

阿莲脸一红。

“我不是……”

陆寻却笑了。

“不怕。”

“量错了,苏掌柜赔。”

苏云卿看向他。

“为何我赔?”

“她是苏记的人。”

“尺也是苏记的。”

“那窗是你的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你自己也站在旁边看了。”

陆寻想了想。

“那我们一人赔一半。”

阿莲忍不住笑了。

先前的紧张一下散了。

她重新转回去。

又量了一次。

把尺寸写在小纸上。

“没错。”

苏云卿看完,点头。

“今日就按这个做。”

阿莲握着那张纸,眼里有藏不住的高兴。

她不是在后院替人绣一朵没人知道是谁绣的花。

她今日量了一扇窗。

以后那块布挂在这里。

谁问,便可以说是她量的。

……

午后。

柳清霜终于到了。

她没有空手。

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司校尉。

抬着一只旧木箱。

就是陆寻刚被她带回去时用过的那只。

箱角坏了一边。

后来找人补过。

木色新旧不一。

一眼便能看出修补痕迹。

陆寻站在台阶上。

“这个也搬?”

柳清霜道:

“你的。”

“已经坏了。”

“能用。”

校尉把箱子放进正房。

箱盖打开。

里面是两套旧衣。

几本书。

一只瓷杯。

还有一件叠得很整齐的外袍。

陆寻拿起来看了看。

“这件衣裳不是破了吗?”

袖口曾被树枝划开一条长口。

他记得很清楚。

当时他说不要了。

后来便再没见过。

如今那道裂口已经缝好。

针脚细密。

还在里面添了一层软布。

陆寻抬头。

“谁补的?”

柳清霜道:

“府里的人。”

“你府里不是没有绣娘?”

柳清霜看着他。

“我会拿针。”

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
宋砚辞转过身,抬头看树。

青竹低头翻册子。

苏云卿站在西厢门口,神色微顿。

陆寻握着那件衣裳。

“你补的?”

柳清霜神色平静。

“随手缝的。”

宋砚辞看着树,忽然道:

“这树叶落得真干净。”

如今正是冬日。

树上本来就没叶。

没人理他。

陆寻看着袖口那道针脚。

半晌才道:

“缝得很好。”

柳清霜道:

“能穿就行。”

“我以为你只会用刀。”

“针和刀差不多。”

“哪里差不多?”

“都能扎人。”

陆寻:“……”

刚生出的那点暖意,被她一句话扎散了一半。

可他还是把衣裳重新叠好。

放进自己的柜中。

没有再说不要。

……

搬家最忙的时候,平安坊的邻居也陆续来了。

东边住的是一位退下来的国子监老教习。

姓程。

七十来岁。

耳朵不太好。

带着一方砚台。

“新邻进门。”

“送一方旧砚。”

陆寻接过。

“多谢程老。”

程老教习眯着眼看他。

“你就是陛下赏宅的陆寻?”

“是。”

“身子怎么这么单薄?”

赵大夫在旁边道:

“问得好。”

陆寻看向他。

“哪里好?”

赵大夫没回答。

程老又看向柳清霜。

“这位是夫人?”

院中忽然一静。

柳清霜还没开口。

陆寻先道:

“不是。”

程老耳朵不好。

“什么?”

陆寻提高声音。

“不是夫人!”

程老点头。

“哦。”

“还没成亲。”

陆寻:“……”

宋砚辞终于忍不住转过来。

肩头轻轻发抖。

青竹把头低得更深。

苏云卿也偏过脸。

柳清霜站在原处。

脸上没有太大变化。

耳根却似乎红了一点。

程老又问:

“那什么时候成?”

陆寻张了张嘴。

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
柳清霜淡淡道:

“程老。”

“今日只是搬家。”

程老点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“先搬家。”

“后成亲。”

陆寻彻底不说话了。

和耳朵不好的老人讲道理,实在太累。

程老送完砚台,又看了一圈院子。

“宅子不错。”

“就是少个女主人。”

他说完,慢悠悠走了。

留下一院子人。

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宋砚辞最先开口。

“程老眼光不错。”

陆寻看向他。

“你也耳朵不好?”

宋砚辞立刻闭嘴。

……

西边住的是一户武官人家。

男主人常年在外。

家中由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主事。

大家都叫她秦娘子。

秦娘子爽快。

带来一篮鸡蛋。

还有两尾活鱼。

进门便开始看人。

先看陆寻。

再看柳清霜。

最后看青竹和苏云卿。

她沉默了一下。

似乎有点看不明白。

“陆公子。”

“这宅子以后谁管钥匙?”

陆寻道:

“我。”

秦娘子看了一眼他那副随时可能被风吹病的样子。

“你?”

陆寻点头。

“我的宅子。”

“当然我管。”

秦娘子又看向柳清霜。

“柳大人不管?”

柳清霜腰间正挂着一把陆宅钥匙。

秦娘子一眼就看见了。

陆寻也看见她的目光。

解释道:

“她管后巷和院墙。”

秦娘子点头。

“那就是她管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钥匙都在腰上。”

“只是方便巡看。”

“她不是住这里。”

秦娘子又点头。

“以后住。”

陆寻:“……”

平安坊的邻居,是不是都只听自己想听的?

秦娘子把鸡蛋递给青竹。

“搬家第一顿饭,锅里不能空。”

“鱼也得做。”

“年年有余。”

青竹接过。

“多谢秦娘子。”

秦娘子又指着正房。

“被褥晒了吗?”

陆寻道:

“晒了。”

“厨房有柴?”

“有。”

“米面够不够?”

“够。”

“水缸满了吗?”

“满了。”

秦娘子听完,终于满意。

“看来柳大人都准备好了。”

陆寻道:

“这些是青竹准备的。”

秦娘子看向青竹。

“姑娘多大了?”

青竹立刻有些警惕。

“为什么问?”

秦娘子笑道:

“别怕。”

“我家没有适龄儿子。”

青竹松了口气。

宋砚辞在旁边小声道:

“她现在也会防这个了。”

陆寻道:

“南市那些婶子教得快。”

秦娘子走前,又把陆寻拉到一边。

压低声音道:

“陆公子。”

“邻里之间,我多一句嘴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这院里姑娘不少。”

“可女主人只能有一个。”

陆寻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。

“秦娘子。”

“你误会了。”

秦娘子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
力气不小。

陆寻往旁边晃了一下。

柳清霜立刻伸手扶住他。

秦娘子看见这一幕。

露出一个“我果然没看错”的神情。

“我懂。”
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

她说完,提着空篮子走了。

陆寻站在原地。

“她懂什么?”

柳清霜松开手。

“你去问她。”

“我不敢。”

柳清霜看他一眼。

“你还有不敢的事?”

“有。”

“平安坊的邻居。”

……

傍晚时,宅中终于收拾得差不多。

陆寻原本只想让大家随便吃一顿。

结果青竹坚持开火。

苏云卿让阿莲帮忙择菜。

赵大夫看了一眼秦娘子送来的鱼,决定亲自煮汤。

宋砚辞带来的两坛酒也开了一坛。

柳清霜本来不会做饭。

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最后被青竹塞了一把葱。

“柳大人。”

“帮忙洗这个。”

柳清霜看着手里的葱。

神情比进乌桓驿馆还凝重。

陆寻倚在门边。

“柳大人。”

“葱不会拔刀。”

柳清霜看向他。

“你来洗。”

陆寻立刻往后退。

“赵大夫不许我碰冷水。”

赵大夫在灶边道:

“这次老夫没说。”

陆寻:“……”

柳清霜把葱递给他。

“洗。”

陆寻只好接过。

走到水盆边。

刚伸手,柳清霜又把葱拿回去。

“算了。”

“水凉。”

陆寻抬头。

柳清霜已经蹲下去洗葱。

动作不算熟练。

却很认真。

陆寻站在旁边看着。

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
赵大夫在灶边咳了一声。

“别站着碍事。”

陆寻很识趣地离开厨房。

……

第一顿饭摆在正堂。

桌子是周记新送来的。

不大。

刚好坐下几个人。

陆寻。

柳清霜。

赵大夫。

青竹。

苏云卿。

宋砚辞。

阿莲原本不敢坐。

苏云卿让她留下。

“今日你量了窗。”

“也出了力。”

阿莲小声道:

“可我是苏记伙计。”

陆寻道:

“这里不是苏记。”

“坐。”

阿莲这才在最边上坐下。

可很快又出了一个问题。

主位谁坐?

众人都看向陆寻。

陆寻也觉得自己应该坐。

毕竟是陆宅。

他刚走到主位边,青竹忽然道:

“赵大夫年长。”

赵大夫道:

“宅主坐。”

宋砚辞道:

“柳大人官职最高。”

柳清霜淡淡道:

“宅主坐。”

苏云卿也点头。

“陆公子坐。”

陆寻满意了。

刚要落座。

赵大夫又道:

“坐可以。”

“酒不许多喝。”

陆寻动作一顿。

“今日搬家。”

“半杯。”

“一杯。”

“半杯。”

陆寻看向柳清霜。

柳清霜道:

“听赵大夫的。”

陆寻又看向宋砚辞。

宋砚辞已经低头倒自己的酒。

完全不替他说话。

陆寻最终坐上主位。

面前摆着半杯酒。

他看着那半杯。

心情复杂。

“我在自己家。”

“连一杯酒都不能喝完。”

赵大夫道:

“正因为是你家。”

“以后日子长。”

“不急这一杯。”

这句话落下,陆寻安静了一下。

以后日子长。

这几个字,听着很好。

他端起半杯酒。

看向桌上众人。

“今日陆宅开门。”

“多谢诸位来。”

宋砚辞举杯。

“乔迁之喜。”

苏云卿也举起茶杯。

“愿宅中常安。”

青竹认真道:

“门不被木行换锁。”

众人一顿。

随后都笑了。

陆寻叹气。

“这句可以不说。”

青竹道:

“记得才不会再发生。”

赵大夫端起汤碗。

“愿宅主少病。”

柳清霜看向陆寻。

只说了一句。

“愿你住得久。”

声音不高。

却让陆寻心口微微一动。

他看着柳清霜。

“好。”

“住得久。”

众人碰杯。

第一顿饭,正式开了。

……

饭桌上没有议边市。

没有议归路凭。

也没有议朝中大事。

宋砚辞说北境那头总想看战马的驴。

青竹说茶摊老板给侄子改了三遍跑腿凭。

苏云卿说阿莲今日量窗,一寸没错。

阿莲脸红,却笑得很高兴。

赵大夫只负责盯陆寻。

陆寻刚想再添半杯酒。

赵大夫一个眼神扫过来。

他的手便很自然地转向鱼汤。

柳清霜看见后,唇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
陆寻低声道:

“你还笑。”

“我没笑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“你看错了。”

“我眼睛没病。”

赵大夫道:

“明日可以给你看看。”

陆寻立刻不说话了。

这顿饭从天黑吃到灯火亮起。

不算山珍海味。

甚至有一道菜盐放多了。

是青竹炒的。

没人说。

只有宋砚辞吃了一口,默默多喝了两杯水。

青竹问:

“很咸?”

宋砚辞面不改色。

“北境吃得更咸。”

青竹信了。

又给他夹了一筷子。

宋砚辞看着碗里,沉默很久。

陆寻低头忍笑。

不敢救他。

……

饭后。

众人陆续离开。

苏云卿带着阿莲回苏记。

宋砚辞说自己休息三日还剩半夜,不肯多留。

青竹本想留下整理东西。

陆寻让她回监察司。

“今日是你正式当差后的第一个休沐夜。”

“回去睡。”

青竹道:

“可箱子还没整理完。”

“明日再弄。”

“纸会乱。”

“有门有锁,乱不了。”

青竹想了想。

最终还是点头。

赵大夫没有走。

东厢房已经给他收拾好。

药箱也搬进去了。

他很满意。

甚至亲自看过了炭炉和药柜的位置。

陆寻看着他进东厢。

忽然觉得,皇帝赏这座宅子,赵大夫可能比自己更高兴。

柳清霜最后一个走到门口。

外面天色已经很黑。

夜风也更冷。

陆寻站在门内。

“我送你。”

“送到哪里?”

“巷口。”

柳清霜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今日走得够多了。”

“那送到门外。”

“门里和门外差一步。”

“也是送。”

柳清霜没有再拒绝。

两人一同走出院门。

平安坊夜里很静。

巷口挂着两盏灯。

程老教习家的门已经关了。

秦娘子家里还亮着灯。

两人才站定,秦娘子家的侧窗忽然开了。

秦娘子探出头。

“柳大人要走?”

柳清霜道:

“嗯。”

秦娘子问:

“不住下?”

陆寻脚下一滑。

差点踩空台阶。

柳清霜伸手扶住他。

秦娘子看见,又点了点头。

“明白。”

“还没成亲。”

陆寻立刻道:

“秦娘子,你真的明白吗?”

秦娘子道:

“明白。”

“未成亲,不能住。”

“成了就能住。”

陆寻彻底放弃解释。

秦娘子又道:

“夜里冷。”

“柳大人骑马慢些。”

“陆公子,送人到巷口。”

陆寻道:

“她不让我送。”

秦娘子看向柳清霜。

“让他送。”

“男人有时候要给点事做。”

柳清霜沉默片刻。

“好。”

陆寻一怔。

“真送?”

“秦娘子说得有理。”

窗户关上了。

陆寻看着柳清霜。
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听邻居的话?”

柳清霜道:

“她至少比你会过日子。”

陆寻被堵得没话。

只好陪她往巷口走。

……

巷口不远。

几步便到。

柳清霜的马拴在灯下。

她解开缰绳。

没有立刻上马。

陆寻站在旁边。

夜风吹来,他缩了缩肩。

柳清霜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,搭到他身上。

陆寻一怔。

“你骑马更冷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

“我也不怕。”

柳清霜看着他。

陆寻改口。

“我怕一点。”

柳清霜替他把披风系好。

手指从他颈侧掠过。

陆寻站得很安静。

近得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冷香。

“柳清霜。”

“嗯?”

“程老今日问的话。”

柳清霜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哪句?”

“你知道哪句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陆寻看着她。

“他说,这宅子少个女主人。”

柳清霜抬眼。

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
巷口很静。

灯影落在她眉眼间。

陆寻本来准备了几句话。

真正开口时,却一句都没想起来。

柳清霜看了他很久。

忽然道:

“宅子才开门第一日。”

“你急什么?”

陆寻心口猛地跳了一下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柳清霜转身解缰。
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

“你方才明明有。”

“你听错了。”

“我耳朵很好。”

“那就当风吹的。”

她翻身上马。

动作依旧利落。

陆寻裹着她的披风,站在灯下。

“披风呢?”

柳清霜道:

“明日还我。”

“你明日还来?”

“钥匙在我这里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看院墙。”

陆寻笑了。

“院墙今日已经看过了。”

柳清霜握住缰绳。

“明日再看。”

马蹄声响起。

她没有再停。

陆寻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
身上的披风还带着一点余温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身回宅。

巷边,秦娘子家的窗又悄悄开了一条缝。

等陆寻走远,秦娘子才低声对屋里的丫鬟道:

“看见没?”

“披风都留下了。”

丫鬟小声问:

“那算定了?”

秦娘子道:

“早晚的事。”

……

陆寻回到宅中。

刚关上门,便看见赵大夫站在廊下。

“送了这么久?”

“巷口风大。”

“所以站着吹了一会儿?”

陆寻裹紧披风。

“我回房了。”

赵大夫看了一眼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披风。

“明日喝药加一碗。”

陆寻脚步顿住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夜里吹风。”

“我穿着披风。”

“别人的披风。”

“披风还分谁的?”

赵大夫淡淡道:

“药也分。”

“明日你的那碗更苦。”

陆寻:“……”

这座宅子的第一夜。

主人住进来了。

赵大夫也住进来了。

柳清霜的披风留在正房。

青竹的纸箱堆在西厢。

苏记做的窗帘还没挂。

宋砚辞送来的酒剩了一坛。

院里有竹。

后院有井。

东厢有药。

正堂的灯一直亮到很晚。

陆寻躺在新床上。

闻着披风上淡淡的气息。

很久都没睡着。

他第一次觉得。

有一处自己的宅子,和有一个真正的家,似乎还不完全一样。

宅子是皇帝赏的。

门是周记修的。

东西是众人一起搬的。

而家。

大概是有人拿着另一把钥匙。

明知道院墙没问题。

第二日还是会来再看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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