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妆指尖微颤，捏着那张薄薄信纸，指腹着纸上遒劲却带着几分苍凉的字迹，心头一时五味杂陈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将信纸展开，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。
信上笔墨沉静，字里行间藏着半生执念与无尽遗憾，全然没了往日静隐观主的温和，只剩一个求仙不得、困于凡尘的老妇的孤苦。
---
“静云师妹，如果你能读到此信，说明我己经死了，是你赢了。”
我这一生，说来也够荒唐。
我本名楚云烟，出身南楚寻常江湖之家。十岁习武，二十岁便仗剑纵横江湖，剑法自成一派，三十岁便打遍南楚、大燕江湖无敌手，自创云烟剑法，半生难逢敌手。原以为此生便做个江湖武人，了此一生。
可偏偏一次与一个道人交手，将其擒住后，才从他口中听闻，世间竟有修仙之法，可超脱凡俗，增寿长生，遨游天地，不受凡俗生死束缚。
自那以后，我便弃了江湖虚名，孤身踏入燕山山脉，西处寻访仙踪，辗转多年，才寻到白云观。
我乔装改扮，隐去一身武功，以寻常弟子身份拜入观中，潜伏十余年，步步为营，才终于摸清观中底细——这白云观看似传承数百年，实则唯有观主一人是真正的修仙者，其余弟子皆是凡俗之身，空练粗浅武艺。
我百般讨好，耗尽心力取得观主信任，可他始终死守功法，不肯传我半分修仙法门。
我不甘心。
数十载光阴转瞬即逝，我己不再年轻，再耗下去，便只能如凡人一般老死。于是狠下心来设计下毒，欲逼他交出功法，可终究还是让他侥幸逃脱。
我凭着他之前的言语以及留下的功法，加上观中残卷，侥幸修成炼气功法。自此便踏遍西方，大燕、南楚、苍云、西夏，周边诸国我寻了个遍。五十余年，走遍千山万水，见过无数山川湖海，却始终没寻到第二个修仙者，没找到一丝真正的仙门线索。
又感到寿元无多，便研究了这歹毒夺舍法子。
夜深人静之时，我常独坐山巅，望着漫天星辰发问：难道这世间真的只有我一个孤修？难道我穷尽一生，也只能困在这方寸天地，做个井底之蛙？
这份孤独，比身死更让人绝望，比练功走火入魔更让人煎熬。
我一生算计，为求长生，为破凡俗，到头来终究一场空。成王败寇，自有天定，是非功过从不向人辩解。
我那些白云观的弟子，皆是无辜。她们不知修仙一事，只是寻常孤女。你若念及一场同门之谊，便护她们几分。若不能，也勿要赶尽杀绝。她们与此事毫无干系，相信你能做出自己的判断。
人生苦短，终归尘土。凭什么仙家就能遨游天地、长生不朽，而我等没有找到修士的孤修，只能困于红尘，受生死轮回之苦，落得终身孤独？
静云，你还年轻，比我更有机缘。我将手中仅有的修仙者线索，尽数交给了云烟山庄的弟子。你拿到解药配方时，便能一并取走。
愿你能得偿所愿，寻到同道，寻得仙门，看遍世间大好河山，赏尽天下奇景风光。不必如我一般，穷尽一生，困于一方天地，落得抱憾而终、孤独离世。
另外，你中了我的我给你下的毒药——五毒断魂丹。
此毒乃五种毒物按照一定顺序配置，而解药也需要五种特定药材按照相应的顺序配置，不然无药可解。你可将我炼制成傀儡之后，带到南楚帝国丹霞山云烟山庄，我的弟子自会拿出解药配方。
血魂炼傀术前面的步骤，我都己经自己完成了。你只要完成最后一步认主，然后使用一个声音一类的法器控制就行。
我虽然没有找到其他修仙者，但手里还是有一点线索的，也一并交给了我的徒弟。
楚云烟 绝笔
---
红妆看完信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石室里很安静，只有风从岩壁裂缝里灌进来，呜呜地响，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泣。
她放下信纸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楚云烟。这个名字她以前没听过，可她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。三十岁打遍南楚大燕江湖无敌手，自创云烟剑法——那是何等的惊才绝艳？
可就是这样一个天纵之才，为了追寻修仙之路，潜伏白云观十余年，又踏遍诸国五十余载，穷尽一生，到头来什么都没找到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华间蝶舞《仙魔相契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5章 信述半生，毒锁残躯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