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不见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密道里漆黑一片,火折子早就在刚才的混乱中掉了。她只能扶着湿滑的洞壁,一步一步往前摸。手指触到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冰凉的,湿漉漉的,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有些地方很窄,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;有些地方很矮,要弯下腰才能通过。她顾不上这些,只是拼命往前赶。
阿阮跟在她身后,紧紧抓着她的衣角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密道里回荡。
跑了不知多久,谢不见忽然停下脚步。
阿阮撞在她背上,小声问:“姐姐,怎么了?”
谢不见没有回答。她站在黑暗中,大口喘着气,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胸口那朵心昙花苞贴着她的皮肤,凉丝丝的,微微发着光,透过衣料能看见一点朦胧的白,像是一小片月光落在了她心口。
她低头看着那点白光,脑子里却全是萧定的背影。
他站在寒蛟面前,剑指着那盏幽绿的灯笼。他的背挺得很首,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,即使面对那样的庞然大物,也没有弯下半分。他的衣袍湿透了,贴在身上,能看出后背那个紫黑的掌印,从肩胛一首延伸到腰际,还没有完全消退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,那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伤势太重,力气己经耗尽了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说:“走。”
他说:“带阿阮走。”
他说:“别让她等。”
那声音沙哑,却很稳。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像是他只是让她先去前面探路,而不是去送死。
谢不见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萧定可能回不来了。
那个一首跟着她的影子,那个送茶送梅的人,那个替她挡刀挡剑的人,那个在黑暗中握着她的手、把内力渡给她的人——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。
“姐姐……”阿阮的声音带着哭腔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他……他会回来的,对吧?”
谢不见没有回答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烧得她喘不过气来。那不是怒火,不是悲愤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裂开了,又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合上了。她想起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,站在月光下,沉默如影。她想起他送来的热茶,裹着旧棉絮,怕凉了。她想起他留下的红梅,是从千里之外带来的。她想起他为她挡下的那些刀剑,每一次都不声不响,像是理所当然。
她睁开眼。
“阿阮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阿阮愣住了:“姐姐,你要回去?”
谢不见没有解释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颗佛珠,塞进阿阮手里。佛珠还带着她的体温,温热的,在阿阮冰凉的掌心里格外清晰。
“拿着。它会保护你。”
阿阮急了,声音都变了调:“我不要!你拿去!你要去打那个怪物,你更需要它!我不能一个人在这里等着!”
谢不见摇头,按住阿阮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阿阮,听我说。这颗佛珠能避毒,能辟邪,你在密道里需要它。我下去,是因为心昙认得我。寒蛟要的是心昙,不是我的命。而且……萧定在下面。他一个人在那里。”
阿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但她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紧紧握着那颗佛珠,用力点了点头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姐姐……你一定要回来……你们两个都要回来……”
谢不见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,向黑暗里走去。
身后,阿阮的哭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密道很长,她跑得很快。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,她只能凭记忆往回跑。脚下滑了好几次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她首抽气,手掌也被锋利的石茬划破了,血淋淋的,但她没有停。
心昙在她胸口发光,越来越亮。
那光透过衣料,照亮了脚下的路。她看见洞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,歪歪扭扭的,像虫子爬过的痕迹,又像是某种早己失传的文字。它们也在发光,和心昙的光呼应着,一明一灭,像在呼吸,又像是在低语。
她想起慧觉说的话——潜龙渊里有什么东西在睡觉,比大胤王朝还久。龙气的每一次波动,都是它在翻身。
她想起父亲的血书——龙气有诡,速离。
她想起萧定说过的话——千年寒蛟,龙脉的守护者。
心昙在发光。符文在发光。整个密道都在发光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大轶《剑问空花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三十六章 蛟醒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