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恢复了平静。铜鼎中的清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像一面安静的湖,倒映着殿顶黑色的琉璃瓦和那些褪色的符文。那些暗金色的液体消失了,那些诡异的符文消失了,那股压迫感消失了。空气变得清新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,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,又像是某种远方飘来的花香。
谢不见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她的整条右臂都麻木了,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,那是被龙元液体腐蚀的痕迹。指尖还在流血,一滴一滴,落在黑色的石板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她把寒霜剑插回鞘里,撑着剑柄站起来。腿在发抖,但她站首了。萧定走到她身边,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的左臂还在流血,布条己经湿透了,但他没有包扎,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推开了。不是被风吹开的,是被一只手掌轻轻推开的。那只手很白,很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像是从来没有握过刀剑,甚至连茧子都没有。门开了,月光涌进来,照在一个人的身上。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,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,龙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。头发用玉冠束起,腰间系着一条金丝带,脚下踩着一双黑缎靴,靴头镶着两颗拇指大的珍珠。
胤明空。
他没有带侍卫,没有带刀剑,一个人走了进来。他的步伐很从容,像是在散步,像是在赏月,像是在自己的花园里闲庭信步。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,鞋底在石板上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,在空旷的殿内回荡。他的目光扫过殿内,扫过那座铜鼎,扫过那些己经干涸的符文,扫过地上的血迹,然后落在谢不见身上。
“谢姑娘,辛苦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像是在问候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。“朕等你很久了。从你进京城的那一刻起,朕就在等。从你闯文渊阁的那一刻起,朕就在等。从你进潜龙渊的那一刻起,朕就在等。你比朕预想的来得快,也比你父亲聪明。”
谢不见的手按上剑柄。寒霜剑还在鞘里,剑身微微颤动,像是在回应她的愤怒。她的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清醒。萧定站在她身边,手按剑柄,目光如刀,盯着胤明空的每一个动作。
胤明空看了萧定一眼,又看了看谢不见的手,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短,像风吹过湖面,只起了一圈涟漪就消失了。“不用紧张。朕要杀你们,在你们进殿之前就可以动手。外面有三十六龙元卫,有上百龙血侍卫,有钦天监的高手,还有禁军。朕只需要一声令下,你们连这座殿的门都摸不到。你信不信?从你们踏进皇宫的那一刻起,朕就知道你们在哪里。秘档库外面的包围圈,是朕故意让你们逃出去的。”
谢不见看着他。“那你为什么不动手?”
胤明空说:“因为朕想和你谈谈。和你父亲当年一样,朕也想和他谈谈。但他不听,他太固执了。他以为进了潜龙渊就能解决一切,他以为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把龙元封住。他错了。”
他走到铜鼎前,伸手摸了摸鼎身。鼎上的符文己经消失了,但铜鼎还在,冰冷的,沉默的。他的手指在鼎身上轻轻滑过,像是在抚摸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,从鼎口到鼎足,从鼎足到鼎腹,每一寸都摸得很仔细。
“你把它化了。”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遗憾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惋惜,又像是释然。“朕花了二十年养的龙元,被你一滴源就化了。二十年,七千多个日夜,无数人的心血,无数人的命。你一滴,就没了。谢家的血脉,果然厉害。三百年前,谢家老祖帮太祖布下这个局,三百年后,他的后人亲手把它毁了。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。”
谢不见说:“那不是你养的。是你从龙脉里偷的。是你从天下人身上吸的。方圆十里的生灵,都被你吸干了精气。那些树,那些草,那些虫,那些鸟,还有那些被你抓来的人——你把他们当养料,喂那个东西。你站在这里,穿着月白色的袍子,戴着玉冠,像个君子。但你手上沾的血,比任何人都多。”
胤明空转过身,看着她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愧疚,没有躲闪,只有一种很平静的、很坦然的光。那种光谢不见见过——在慧明方丈的眼睛里,在孙思邈的眼睛里,在雷烈的眼睛里。但他们眼中的光是为了守护,他眼中的光是为了占有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大轶《剑问空花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6章 帝王心术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