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乙酉年,江南扬州府文风鼎盛,府学之中才子云集,其中最负盛名的,莫过于寒门书生苏清彦。
苏清彦年方二十,父母早亡,无兄无弟,孤身一人住在扬州城南的破屋之中,靠着给书坊抄书、替人写状纸糊口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,却偏偏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,经史子集过目成诵,诗词文章落笔惊鸿,府试、院试皆列榜首,是整个扬州府都认定的解元之才,连府学的教谕先生,都常说“清彦此子,将来必登鼎甲,光耀门楣”。
与苏清彦同窗的,有个盐商之子,名唤顾文彬,与他同岁。顾家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盐商,家财万贯,亭台楼阁连街跨巷,金银珠宝堆山填海,偏偏顾文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,自小锦衣玉食,心思全不在读书上,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,院试考了三次,才勉强中了个秀才,在府学里,向来是才子们私下取笑的对象。
可顾文彬生得一副好皮囊,嘴甜会来事,见了谁都是一副笑模样,尤其对苏清彦,更是恭敬得无以复加。他知道自己才学平庸,要想在科举路上走下去,全得靠苏清彦帮扶,便日日往苏清彦的破屋里跑,一口一个“苏大哥”,喊得亲热无比。
苏清彦性子仁厚,待人赤诚,见顾文彬对自己如此敬重,又一心向学,便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。他自己省吃俭用,把抄书换来的银钱,分出来给顾文彬买笔墨纸砚;顾文彬写的文章狗屁不通,他逐字逐句地修改,连破题立意都手把手地教;夜里顾文彬偷懒不肯读书,他便提着灯笼,去顾家陪他温书到天明,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。
顾文彬也演得滴水不漏,苏清彦家徒西壁,冬日里连取暖的炭火都没有,他便日日让人送来炭火、米面,逢年过节,必备上厚礼登门;苏清彦偶感风寒,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,煎药喂水,比亲弟弟还要尽心。
一来二去,两人交情日深,索性在文昌阁里摆了香案,歃血为盟,结为异姓兄弟,苏清彦为兄,顾文彬为弟。苏清彦对着关圣帝君立誓,此生定与顾文彬祸福与共,生死相依,绝不负兄弟情义。顾文彬也跟着赌咒发誓,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。
他对苏清彦,从来没有半分真心,只有利用与嫉妒。他恨苏清彦明明出身贫寒,却偏偏有天纵之才,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;恨自己家财万贯,却永远活在苏清彦的光环之下,旁人提起他,只会说“那是苏才子的结拜兄弟”。他日日对着苏清彦毕恭毕敬,心里却早己把他骂了千百遍,恨不得将他踩在脚下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。
可他面上,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。这年秋闱在即,两人相约同赴江宁府参加乡试,顾文彬拉着苏清彦的手,红着眼眶说:“大哥,小弟这辈子,能遇到大哥,是天大的福气。这次乡试,小弟能不能中举,全靠大哥提携了。若是将来小弟有出头之日,定与大哥同享富贵,绝无二心。”
苏清彦听得心头温热,拍着他的肩膀笑道:“贤弟说的哪里话,你我兄弟,本就该同进同退。这几日我把乡试的策论、时文都整理好了,里面是我这些年揣摩考官心意的心得,你拿去好好看,定能帮上你。”
他毫无防备,将自己呕心沥血写就的应试文稿,尽数交给了顾文彬,连自己最擅长的破题思路、押题的方向,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。他哪里知道,自己这一片赤诚相待,换来的,却是一把淬了毒的两面刃,正朝着他的心口,狠狠刺来。
顾文彬拿着苏清彦的文稿,回到家中,关上门,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,只剩下阴狠与贪婪。他看着文稿里字字珠玑的文章,眼中闪过一丝歹念:凭什么苏清彦天生就有这等才华?凭什么他注定要一辈子活在苏清彦的影子里?这次乡试,他不仅要中举,还要抢了苏清彦的风头,让他永无翻身之日!
他早己暗中买通了江宁府贡院的吏员,定下了偷天换日的毒计。他要在乡试考场之上,换了苏清彦的考卷,让苏清彦的锦绣文章,变成自己的晋身之阶;让苏清彦,落得个名落孙山、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他算得精准,苏清彦对他毫无防备,考场之上,绝不会提防自己的结拜兄弟;贡院的吏员收了他的银子,定会帮他把事情办得天衣无缝。到时候,他高中解元,风光无限,而苏清彦,只能做他脚下的一滩烂泥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广南的颜孟丹《青灯志异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60章 维扬城同窗结金兰 富家子伪善藏祸心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