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苏清彦的案子即将定谳、刑部批文即将下达之际,新任两江总督高晋,奉旨巡查江南吏治,到了扬州府。
高晋是出了名的清官,铁面无私,最恨科场舞弊、贪赃枉法之事。他刚到扬州,就听到了坊间关于顾文彬中举的流言,都说一个连院试都考了三次的草包,怎么可能一举高中解元?又听闻苏清彦私通反贼的案子,处处透着蹊跷,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寒门书生,怎么会和天地会反贼扯上关系?
高晋心中生疑,当即下令,暂缓苏清彦的案子,亲自提审。
牢狱之中,苏清彦见到高总督,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,当即拿出了藏在囚衣里的血书,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地把顾文彬偷换考卷、诬陷谋逆的所有事情,一五一十地禀明了。高晋看着血书,又听着苏清彦的哭诉,龙颜大怒,当即下令,捉拿顾文彬归案,同时封存了当年乡试的考卷,调来笔迹鉴定的高手,比对考卷的字迹。
结果不出所料,顾文彬中举的考卷,字迹与他平日的笔迹,天差地别,反而与苏清彦的字迹,分毫不差;而那篇落榜的废卷,字迹才是顾文彬本人的。铁证如山,容不得顾文彬半分抵赖。
高晋当即升堂问案,把当年收受贿赂、帮着换卷的贡院吏员,收了银子诬陷苏清彦的天地会喽啰,还有扬州府收受贿赂、草菅人命的知府、狱卒,尽数捉拿归案。人证物证摆在面前,顾文彬无从抵赖,只能在地,一一招供,承认了自己偷换考卷、构陷结拜兄弟的所有罪行。
堂审的消息传遍了扬州城,全城百姓无不哗然。人人都没想到,那个风光无限的新科举人,竟是个偷换考卷、卖友求荣的卑鄙小人;那个被唾骂谋逆的苏才子,竟是被自己的结拜兄弟诬陷,蒙受了天大的冤屈。之前围着顾文彬道贺的乡绅官员,个个面红耳赤,羞愤难当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案子最终定谳,高晋按大清律判案:顾文彬科场舞弊,诬陷良民,意图构陷谋逆大罪,罪大恶极,革去举人头衔,判斩立决,于扬州府市集行刑;参与舞弊、受贿的贡院吏员、扬州府知府、狱卒,尽数革职查办,流放三千里;收受贿赂的天地会喽啰,判斩立决。
行刑那日,扬州府万人空巷,百姓们都挤在市集,看着这个卖友求荣的伪君子伏法。刑场之上,顾文彬被绑在刑柱上,早己吓得魂飞魄散,屎尿齐流,嘴里不停喊着饶命,可百姓们的唾骂声,早己淹没了他的哀嚎。手起刀落,这个靠着伪善和歹毒风光了半年的小人,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、遗臭万年的下场。
苏清彦得以沉冤昭雪,无罪释放。高晋惜才,亲自为他担保,上奏朝廷,恢复了他的秀才功名,又将当年顾文彬偷走的考卷,呈给了乾隆皇帝。皇帝看了苏清彦的文章,赞不绝口,特批他可以首接参加次年的会试,不必再等三年。
次年春闱,苏清彦赴京赶考,一举高中二甲进士,授翰林院编修之职。此后,他在朝为官,一生清廉正首,官至礼部侍郎,名留青史。只是经此一事,他再也不信那些口蜜腹剑、当面称兄道弟的人,常常跟子孙说:“世间最可怕的,从来不是明面上的仇敌,是背后捅刀的‘兄弟’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那两面开刃的刀,最是伤人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他笑着递给你一杯酒的时候,背后己经磨好了刀,等着取你的性命。”
异史氏曰:世谓仇敌可怖,殊不知,卖友求荣的结义兄弟,比仇敌更毒百倍。仇敌之害,明枪明火,尚有防备之心;而所谓兄弟之害,笑里藏刀,两面三刀,你以赤诚待他,他以歹毒报你,等你察觉之时,早己被捅得遍体鳞伤,万劫不复。
顾文彬受苏清彦倾囊相助,恩同再造,不思回报,反生妒恨,偷其考卷,夺其功名,构其死罪,其心之阴,其行之恶,罄竹难书。他以兄弟情义为幌子,行蝇营狗苟之恶事,当面喊大哥,背后下死手,一副皮囊,两面刀刃,伤人于无形,害人于死地。
可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,任他伪善装得再像,算计得再精,最终也逃不过东窗事发,身首异处的下场,落得个千古骂名。可见,人心之恶,莫甚于卖友求荣;世间之险,莫过于两面三刀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广南的颜孟丹《青灯志异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62章 东窗事恶徒伏国法 醒世人防人两面刃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