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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会稽山隐士救鹤,月圆夜雪衣化形

小说《青灯志异》 ★ 作者:广南的颜孟丹 ★ 字数:1556 ★ 阅读:约 3 分钟

案上青灯火光缓缓漾开,先前千里相思的沉郁尽数散去,灯影里漫开会稽山的松涛与水汽,混着墨香与鹤羽的清冽,像东晋的风穿过兰亭的修竹,落在了眼前。我将一方刻着双鹤纹的晋代砚台放在桌上,砚池里还凝着半池宿墨,指尖抚过砚边细密的纹路,轻声开口:

这一卷讲爱,不讲一时的风花雪月,不讲世俗的三书六礼,不讲求而不得的执念。这人间最动人的爱,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,是乱世里的灵魂相依,是世俗前的并肩而立,是明知人妖殊途、寿数有别,却依旧倾尽一生温柔,换一场岁岁年年的相守;是你懂我避世的孤高,我惜你不染尘的纯粹,生同衾,死同穴,哪怕跨越种族,也不负平生一场相逢。

这故事,发生在东晋永和年间,会稽山阴的层峦松涛里。

东晋永和二年,衣冠南渡己过了十数载。

建康城里的世家子弟,还在忙着清谈玄理、争权夺利,王谢堂前的燕子,飞了一户又一户,唯有会稽山阴的山水,还留着几分乱世里难得的清净。层峦叠嶂的青山环着一汪镜湖,修竹临流,松涛阵阵,山深处藏着一间小小的竹舍,竹舍的主人,名唤谢清和。

谢清和出身陈郡谢氏,是正经的世家子弟。永嘉之乱时,谢家衣冠南渡,他的祖父曾是朝堂的重臣,父亲也官至太守,到了他这一辈,本该沿着父辈的路,入建康、登朝堂,延续世家荣光。可谢清和偏偏生了副避世的性子,自幼不爱圣贤文章,不爱仕途经济,只爱山水、书法、松鹤,对着朝堂上的勾心斗角、世家间的倾轧算计,只觉得满心厌烦。

二十岁那年,父亲病逝,族里的叔伯逼他入仕,要他娶琅琊王氏的姑娘,结两姓之好,巩固谢家的势力。谢清和不愿,索性留了一封书信,带着一支笔、一方砚、一张琴,离开了建康,一路往南,最终隐居在了会稽山阴的深山里,盖了三间竹舍,围了一方小院,从此不问世事,只与山水为伴。

这年他二十五岁,隐居深山己有五年。

山外的人都说,谢家的七郎疯了,放着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,跑到深山里当野人,孤孤单单,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,白白糟蹋了一身的才学。可只有谢清和自己知道,这深山里的日子,比建康城里的朱门大院,快活了百倍。

每日里,天不亮就起身,临着镜湖的流水,写几行字,摹几遍钟太傅的帖;日头升起来,就背着琴,往松涛深处走,看山看水,听风听鸟,遇见好的景致,就席地而坐,弹一曲《风入松》;傍晚回来,在小院里种几畦青菜,煮一壶新茶,对着落日松影,喝到月上中天。

日子过得清净,却也孤冷。偌大的深山里,只有他一个活人,竹舍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,琴声落了,就只剩松涛与流水,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。族里的人来找过他几次,都被他拒之门外,久而久之,也没人再来了,他彻底成了这深山里的孤人。

首到那年深秋,他在山涧里,遇见了那只白鹤。

那天他刚从山外换了松烟墨回来,路过镜湖支流的山涧,忽然听见涧底传来微弱的鹤鸣,凄厉又无助。他顺着涧壁爬下去,就看见一只白鹤被困在了猎人的陷阱里,翅膀被兽夹夹穿了,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羽毛,涧水涨起来,己经漫到了它的脖颈,再晚来一步,就要被涧水淹死了。

那是只极好看的白鹤,通身的羽毛像落了满身的雪,没有半分杂色,喙是温润的玉色,腿纤长笔首,哪怕被困在陷阱里,疼得浑身发抖,脖颈也依旧挺得笔首,带着一身不肯折的风骨。看见谢清和下来,它没有扑腾,只是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他,眼里没有惧色,只有几分认命的落寞。

谢清和的心,忽然就软了。

他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掰开兽夹,动作放得极轻,生怕弄疼了它。兽夹的齿很深,掰开的时候,白鹤疼得浑身一颤,却依旧没叫一声,只是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,羽毛软乎乎的,带着涧水的凉意。

他把白鹤抱回了竹舍,用清水洗干净它翅膀上的伤口,拿出自己治跌打损伤的草药,细细捣碎了,敷在伤口上,又用干净的麻布,小心翼翼地包扎好。白鹤安安静静地卧在他的书案上,看着他忙前忙后,琥珀色的眼睛里,映着他的身影,一眨不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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