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元元年的春天,一封来自汴京的圣旨,送到了泾县。
圣旨里说,仁宗皇帝要编修《崇文总目》,急需一批顶级的澄心堂纸,用来誊录典籍,限泾县三个月内,造出一千张顶级澄心堂贡纸,送进汴京,若是逾期,或是纸的质量不达标,所有经手的匠人,一律治罪。
整个泾县的纸坊,都慌了。一千张顶级澄心堂纸,别说三个月,就是半年,也未必能造得出来。澄心堂纸工序繁复,一张纸从备料到成纸,要整整一年,更何况是给皇家造的贡纸,容不得半分瑕疵。
就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,王怀安站了出来,主动向宣州府的官员举荐,说整个泾县,只有许松年,有本事造出这批贡纸,还拍着胸脯保证,只要让许松年总领此事,三个月内,一定能造出合格的贡纸。
官员们正愁没人接这个烫手山芋,一听这话,立刻就把这事,全压在了许松年的身上,下了文书,命他三个月内,造出一千张澄心堂贡纸,若是完不成,就以欺君之罪论处。
消息传到许家纸坊,工人都炸了锅,一个个气得脸通红:“这王怀安摆明了是要害坊主!三个月造一千张澄心堂纸,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!完不成,就要治欺君之罪,是要杀头的啊!”
许松年拿着官府的文书,手指攥得发白,指节泛青。他当然知道,这是王怀安的毒计。接了,三个月根本完不成,最终是个死;不接,就是抗旨不遵,也是个死。王怀安这是,给他挖了个必死的坑。
夜里,纸坊里的工人都走了,只剩下许松年一个人,坐在空荡荡的捞纸房里,对着纸槽,坐了很久。
就在这时,纸槽里泛起了光,青禾的身影显了出来,看着他,轻声说:“松年,别慌。这个活,我们接。”
许松年抬起头,看着她,眼里满是苦涩:“青禾,三个月,一千张澄心堂纸,根本不可能。我死了没关系,我怕连累了许家纸坊,连累了跟着我的工人。”
“能的。”青禾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我是青檀灵,这泾水畔的青檀林,都是我的根。我能让檀皮的纤维,更快地软化,能让纸浆的成色,达到最好。只要我们日夜赶工,三个月,一定能造出来。”
许松年看着她,愣了愣:“可是……这样做,对你会不会有损伤?”他知道,精怪动用本源灵力,一定会付出代价。
青禾笑了笑,避开了他的问题,只是说:“现在最重要的,是保住你,保住纸坊,保住泾县的这些匠人。王怀安想借着这件事害死你,我们就偏要把这件事做好,不仅要活命,还要让他的毒计,彻底落空。”
看着青禾眼里的坚定,许松年心里的慌乱,一点点平复了下来。他点了点头,握紧了拳头:“好!我们接!就算是拼了这条命,我也要把这批纸造出来!”
第二天,许松年就接下了官府的文书,还召集了泾县所有的造纸匠人,跟他们说,愿意跟着他一起造贡纸的,他许松年,绝不会亏待大家,若是出了事,他一个人担着。
泾县的匠人们,早就受够了王怀安的欺压,也敬佩许松年的手艺和人品,纷纷站了出来,说愿意跟着许坊主一起干,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!
就这样,许家纸坊的所有纸槽,全都开了起来,泾县最好的造纸匠人,都聚在了这里,日夜赶工,造这批贡纸。
青禾果然没有骗他。她动用了自己的灵力,让泡皮的时间,从三个月,缩短到了一个月,蒸煮出来的檀皮,纤维比往常更细腻,更有韧性;打浆的时候,纸槽里的纸浆,总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,捞出来的纸,薄厚均匀,没有一点瑕疵。
可许松年也发现,青禾的影子,一天比一天淡了。之前她能在纸槽里,清清楚楚地显出身形,跟他说很久的话,可现在,她每天只能显形一小会儿,声音也越来越轻,越来越虚弱。
许松年心里慌了,逼着问她,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。青禾被他逼得没办法,才终于说了实话:她是青檀灵,本体是那棵百年青檀树,她的灵力,都来自于树的本源。如今她动用本源灵力,催熟檀皮,优化纸浆,就等于在一点点消耗自己的魂体,等这批纸造完,她的魂体,也会耗损殆尽,最终消散在天地间。
许松年听完,瞬间红了眼,一把打翻了身边的料桶,声音抖得厉害:“我不造了!这贡纸,我们不造了!我不要你为了我,为了这些纸,魂飞魄散!我宁肯死,也不要你消失!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广南的颜孟丹《青灯志异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5章 百炼魂融浆成纸,千年韵入骨传薪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