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川河底的黑暗与暴戾,被两道突如其来的光芒彻底撕开。
一道纯白如雪,灵力温润又磅礴,带着天墉仙门独有的正气,稳稳落在屠苏魂体周遭。那光芒层层包裹住他,如同天墉城的护山结界,细密地渗入他的魂脉,一点点抚平煞气带来的裂痕,将躁动的焚寂煞气死死压制在魂体深处,再无作乱之力,更隔绝了忘川河底无处不在的阴冷怨气。
另一道金莹似暖玉,带着青丘九尾天狐的纯净与柔软,灵力轻灵又坚韧,裹着淡淡的桃花与狐灵馨香,径首将晴雪周身的煞气尽数驱散。光芒顺着她被侵蚀的神脉缓缓流淌,温柔修复着寸寸断裂的经脉,抚平她浑身的剧痛,更凝成一层无形的护罩,将她与幽冥邪祟彻底隔开。
两道光芒一左一右,一护魂体,一护其身,在漆黑的河底交织成一张安稳无比的结界,将两人牢牢护在中央。狂躁的河水渐渐平息,西散的怨魂不敢靠近,方才生死一线的凶险,转瞬便化作安稳。
晴雪浑身脱力,踉跄着后退半步,后背抵上冰冷湿滑的礁石,指尖微微发颤。
胸口残余的刺痛还在蔓延,神脉受损的钝痛层层叠叠,可她却全然无暇顾及自身苦楚,只怔怔望着那两道遥遥而来的光芒,眼底猝不及防涌上湿热。
原来……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。
百年独行,踏遍荒山野岭,闯过妖域险地,熬过寒夜孤灯,忍过煞气噬骨,她总以为,所有人都留在了人间烟火里,唯有她背负执念,孤身走向无尽长路。
却不知,远在昆仑雪山之上,远在青丘云梦之间,始终有人默默记挂,静静守候。
千里之外,昆仑天墉。
风雪终年不歇的山巅,陵越孑然立在断崖之上,白发被寒风拂动,素白道袍猎猎作响。
他双手结印,眉心凝着淡淡灵光,一身数百年苦修的修为尽数铺开,汇入天墉护山大阵,以掌门心念为引,强行破开阴阳阻隔,渡灵力入幽冥。
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面色微微泛白,过度透支仙力带来的损耗刺骨绵长,可他眉眼分毫未松,目光沉沉望向南方幽冥之位。
百年前,他没能留住那个满身孤寂的小师弟。
百年后,纵使相隔生死两界,纵使耗损修为、折损仙寿,他也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他魂灭于此。
“师弟。”
他轻声低唤,嗓音沉静,藏着经年不变的牵挂,
“稳住,莫怕。
天墉在此,我在此,无人能伤你。”
一旁,芙蕖静静伫立,以自身灵力缓缓渡入陵越体内,默默为他分担消耗。
岁月匆匆,故人零落,偌大天墉,只剩他们二人守着那段旧时光。
能以绵薄之力,护远方故人安稳,己是心安。
同一片天地,万里之遥的青丘神域。
九尾神殿殿心,襄华铺地,灵雾缭绕。
昔日那个会怯生生躲在众人身后的小狐狸,如今端坐帝座,九尾尽数舒展,金辉漫殿,一身帝袍肃穆端华。
她闭着眼,眉心狐纹灼灼发亮,以九尾天狐本源血脉为祭,催动青丘镇族古阵,借照心镜连通三界,将最纯粹、最温柔的狐族灵息,源源不断送往忘川。
血脉燃动的灼痛席卷全身,唇瓣溢出一丝浅淡血痕,灵力掏空的眩晕阵阵袭来,可她未曾有半分退缩。
当年一路同行,是屠苏护她安危,是晴雪待她温柔。
如今世事更迭,角色互换,她身为青丘之主,自有能力护住旧时亲友。
“晴雪姐姐,屠苏哥哥。”
她在心底轻念,一字一句,柔软坚定,
“我守不住你们的前路,便以青丘万里灵泽,护你们此刻无恙。”
只要你们平安,便足矣。
……
忘川河底,戾气渐散,流水归静。
屠苏紧绷颤抖的魂体缓缓松弛,被煞气侵占的眼底褪去猩红,混沌散去,慢慢恢复往日清浅模样。
他微弱喘息,缓缓抬眸,同样感知到了那两股熟悉至极的力量。
一缕是年少相伴、同门相依的师兄气息,沉稳如山。
一缕是年少同行、天真烂漫的小狐暖意,温柔如初。
跨越山海,穿透幽冥,在他最狼狈、最濒临破碎的时刻,如约而至。
屠苏望着上空遥遥悬落的光韵,单薄的魂容上,浮起一抹极轻极淡的动容。
晴雪缓过气息,慢慢走上前,指尖轻轻贴近他微凉的魂体,声音轻而柔软,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: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大壳儿《古剑奇谭之晴雪寻途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十八章 千里援,两心护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