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静院养疴,朱门风过
次日辰时,晨光刚漫过晚晴居窗棂,春桃轻手轻脚端着温水进来,伺候杨慢慢起身时竟不肯让她碰帕子,亲自拧了温帕擦手,柔声道:“格格别急着动手,胡嬷嬷一早吩咐了,您腕子损了,往后提拿活计都由奴婢们来,半点不让您费劲儿。”
杨慢慢靠在软枕上故作虚弱应声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——春桃是她贴身丫鬟,这话必是胡嬷嬷特意吩咐的,掌院嬷嬷做事稳妥,定己传遍院里上下,这份小心翼翼,便是昨夜的戏落了实。
不多时,胡嬷嬷亲自引着傅温尘进来,身后小厮捧着药箱,一路还叮嘱丫鬟:“都轻着点,别吵着二格格静养,太医说她身子最忌闹腾。”
傅温尘入座后便屈指搭脉,指下脉象平缓匀净,并无高热后气血淤滞、筋脉受损的沉涩之感。他收回手,转而垂眸检视杨慢慢的手腕,指尖只是轻触便收回,只瞧得肌肤光洁无红肿,骨节活动自如,并无半分不适之态。
再抬眸时,目光仅在她面上一扫而过,未作停留,只捕捉到她神色虽带倦怠,眼底虽清明有神,却凝着几分久病的倦翳,唇色温润却偏浅淡,呼吸平稳却微匀,无真正病弱之人的虚浮涣散,却自带着一缕清疴之气。
杨慢慢被他这般不疾不徐的专业审视掠过,心头猛地一紧,指尖下意识蜷起,后背悄悄沁出薄汗——这位傅温尘瞧着便心思缜密,万一拆穿了她的戏码,后果不堪设想。
傅温尘并未多言,转而看向立在一旁的春桃,语气平和却带着医者的审慎:“昨夜格格腕间不适是如何发作的?除了手抖无力,可有麻木、刺痛之感?”
春桃忙躬身回话:“回太医,昨夜格格吃鸡汤面时便握不住竹筷,指尖发麻、手腕发颤,连捡块桂花糕都颠落了,奴婢扶着她的手才勉强稳住,夜里翻身时还说手腕发沉,想来是前些日子高热烧得久了,伤了筋骨气血。”
傅温尘闻言颔首,眸中掠过一丝了然,再开口时,语气己恢复了沉稳笃定:“格格高热虽退,余邪未散,气血运行不畅,以至腕间失养,手抖无力是为常态。需静养月余,切忌提重物、握硬笔,即便是翻书也需缓行,待气血调和便无大碍。”说罢便提笔开方,只写了些补气血、疏经络的温和药材。
胡嬷嬷连连点头,命春桃赶紧记下医嘱,又躬身谢过太医,转头便守着杨慢慢喝了补气血甜汤,反复叮嘱春桃和轮值夏荷:“格格起居你们盯紧,笔墨纸砚全收了,茶盏帕子都亲手递,别让她动一下手腕。”
二人齐声应下,府里下人来往伺候,端茶送水皆递到跟前,显然都把“二格格手不能提物”记在了心里。
晌午,院外传来菊巧的通传,伴着韵澜温婉的声音:“二妹身子可好些了?我带了京里新制的蜜饯,来瞧瞧她。”
杨慢慢正靠在窗边逗小八,闻言指尖一顿,敛了神色靠回软枕闭目假寐。
院外果然传来胡嬷嬷温和却坚定的话:“大格格快别进去了,傅太医特意嘱咐,格格这病怕过病气,且正静养不宜见人。您的心意格格定知,老奴这就把蜜饯送进去,等她好些了再请您叙话。”
韵澜愣了瞬便轻笑应道:“既如此便听太医的,劳烦嬷嬷照看好二妹,有需要便遣人去汀兰榭说一声。”又叮嘱几句休养的话,便带着菊巧走了。
屋中杨慢慢听着动静渐远,缓缓睁眼敲了敲炕沿。
她并非不愿见韵澜,只是刚演起手抖的戏,还得装失忆,韵澜心思通透,相处久了难免露馅。
暂不见既合养病由头,又能少些接触,省得节外生枝。
春桃端着蜜饯进屋笑说:“格格,大格格特意送了您爱吃的桂花蜜饯,是京里最时兴的铺子做的。”
杨慢慢瞥了眼蜜饯盒,唇角勾了浅淡的笑:“难为大姐记挂,收着吧。”
小八扑腾着翅膀脆喊:“锦曼格格!蜜饯!静养!”
杨慢慢被逗得轻笑,伸手虚虚点了点锦笼,心里却清明——眼下的静养,不过是她为自己筑的保护层,这王府里的人,她得慢慢看,细细防,一步都不能错。
这般安安静静的静养,一晃便过了西五日。
晚晴居里日日伺候得谨小慎微,杨慢慢偶尔装出抬手取帕都颤巍巍的样子,下人便更不敢让她沾半点琐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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