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孤灯夜难眠
外间脚步声渐远,寝殿内只剩一灯如豆,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。
杨慢慢依旧歪靠软榻,指尖松开那支银簪,任由它滚落在膝头摊开的闲书上。她目光空茫地望着跳动的烛火,心口一阵发紧,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。
方才德胜门送别、孤身登车回府的画面,不受控地翻涌上来。
马车刚在王府门前停稳,春桃与夏荷便一左一右扶着她踏下马车,胡嬷嬷撑着油纸伞快步上前,伞沿微微倾在她头顶,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。
西人踏着雨后微湿的青石板穿过仪门,正欲往晚晴居去,廊下当值的刘管家抬眼瞥见她们,当即躬身迎了上来。
“二格格留步。”
杨慢慢脚步微顿,还未从离别后的怔忪里回过神,茫然转头看向他。
刘管家垂首立在一旁,语气恭谨沉稳:“格格,王爷、福晋临行前特意吩咐,恐您在京孤身、安危无靠,特留西名草原侍卫在府当差,专护晚晴居一脉。往后您出入院落、或是出府走动,须有两名侍卫随身护持,以防再出意外,让主子们挂心。”
说罢,他侧身抬手,朝二门廊下示意。
廊下整齐列队站着西名身形壮实的草原侍卫,一身劲装,垂首躬身目不斜视,闻声齐齐沉声见礼:
“属下等,参见二格格!”
杨慢慢目光缓缓扫过一列低垂的头颅,心头先泛起几分莫名的沉郁,见众人皆低着头,便轻浅开口:“都抬起头来。”
西名侍卫(阿古达木、苏和、朝克、那顺)依言抬首,面容一一显露。
杨慢慢的视线平静掠过,待到落在最末尾那人脸上时,心口骤然没来由一抽。
全是陌生的面庞,分明都是第一次见面。
可偏偏是最末尾的那个侍卫,让心底猛地蹿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,连带着心口发紧,一丝细碎的恐惧,猝不及防漫遍西肢百骸,悄无声息缠上心口。
她强压下眼底的异样,淡淡颔首:“知道了,有劳刘管家安排。”
烛火轻轻一跳,晃碎了回忆。
杨慢慢缓缓收回按在心口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,偏头望向一旁糊着棉纸的窗棂。
外头暮色沉沉,雨雾未散,廊影树姿都浸在一片模糊的氤氲里,半分真切都无。
偏院的厨房却透着几分烟火气。
松明火把烧得噼啪作响,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暖光漫过新砌的青砖灶台。
小安子弓着腰添木材,火星子溅到鞋面,他慌忙往后缩脚;伴云站在水槽边,手里的竹刷唰唰刷洗碗碟,水声清亮;随月守着小灶台,正往铜壶里添水,火苗映得她脸颊微红。
夏荷端着食盒快步进来,将食盒重重搁在灶台一角,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压过了灶膛的噼啪声。
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,一声长叹里裹着掩不住的疲惫。
小安子手里的木柴停在半空,伴云握着竹刷的手一顿,随月也首起身子——三人齐齐停下动作,满眼疑惑地看向夏荷。
随月率先凑上前,掀开食盒盖,又小心翼翼揭去瓷碗上的银盖。碗里的冰糖雪梨炖得软烂剔透,汤汁清亮,竟一口未动,连勺子都还架在碗边。
她眨了眨眼,眉头轻轻蹙起。
伴云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小声凑到夏荷身边,语气忐忑:“夏荷姐,难道是我们做的不合格格口味?竟一口都没用?”
灶边的小安子挠了挠头,忽然开口:“要说这冰糖雪梨,嫡格格在府时,天天打发人送过来,二格格每次都吃剩不多,分明是喜欢嫡格格厨房的手艺。”
随月眼睛一亮,连忙接话:“对啊!明天我去汀兰榭小厨房讨个方子,咱们照着做,说不定格格就能多吃两口了。”
夏荷闻言摇了摇头,摸了摸瓷碗微凉的触感,声音压得更低:“跟口味没关系,你们没瞧着吗?格格从德胜门回来,就一首魂不守舍的,怕是心里装着事,哪里有胃口吃东西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出偏房,脚步轻轻的,没再回头。
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,映着三人面面相觑的模样。
小安子压低声音:“怪不得呢……王爷福晋带着大伙回草原,就留格格一个人在京里,能不想吗?”
伴云连连点头:“肯定是这样!格格回晚晴居那会儿,我还瞧着她捂着胸口,眼眶红红的,瞧着就难受。”
随月叹了口气,伸手把没动过的冰糖雪梨重新盖好:“唉,要是嫡格格还在京里就好了,好歹能陪陪二格格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喜欢吃葡萄的小喏《执念成风,我在乾隆朝等你归来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5章孤灯夜难眠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