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独守王府的第一日
杨慢慢点了点头。
傅温尘躬身领命,提着药箱退至外间。春桃不顾臀腿伤处牵扯,连忙扶桌起身,取来干净笺纸与松烟墨递上,垂手侍立在旁,盯着他落笔添药,半点不敢分心。
寝殿内只剩杨慢慢与胡嬷嬷二人,窗外的雨还淅淅沥沥落着,敲得窗棂纸沙沙作响,混着外间笔尖落纸的轻响,倒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静。
胡嬷嬷见她眉尖仍蹙着,上前半步,声音放得又温又软,生怕惊着她:“格格宽心,傅太医医术稳妥,添了安神的药材,夜里定能睡个安稳觉。您就是心思太重,王爷福晋虽走了,府里上下都还按着规矩伺候,老奴也寸步不离守着您,断不会再出半分岔子。”
杨慢慢抬眼看向她,眼底的湿意还未散尽,闻言只轻轻扯了扯唇角,露出一抹浅淡的、带着几分脆弱的笑,指尖无意识揉了揉发酸的手腕:“我知道嬷嬷疼我,就是夜里静下来,总忍不住想他们,一时没管住心绪罢了。”
话落垂眸,素帕在膝头被指尖捻得发皱,心底早己翻涌起来。
【哪里是想他们想得睡不着。
这偌大的王府,没了王爷福晋坐镇,没了长姐幼弟的照拂,她就像被扔在西面环海的孤岛上,睁眼闭眼全是未知的杀机。夜里合眼便是人贩子窝的刀光、染毒的衣料、李嬷嬷阴恻恻的笑,冷汗浸了一身又一身,哪里睡得着。
昨夜那满桌狼藉,更不是什么思念亲人熬出来的。趴在桌上,一笔一划练了半宿清代的软笔字,从自己的名字“杨慢慢”,到“锦曼”,再到百家姓里的生僻字,写得歪歪扭扭,手都酸得抬不起来,还是改不掉现代硬笔字的笔锋。练到最后索性扔了笔,在宣纸上偷偷写满了简体字的线索:李嬷嬷、毒衣、马蹄汤,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“我想回家”。
幸好,还有“思念亲人”这个完美的由头能圆过去,不然昨夜的失态,早该惹人生疑了。】
正想着,傅温尘己写好药方,躬身捧着进来复命。他先将笺纸递到杨慢慢面前过目,见她淡淡颔首无异议,才转手交到胡嬷嬷手中,语气恭谨沉稳:“嬷嬷按此方抓药,每日早晚各煎一剂,文火慢炖半个时辰,务必亲眼看着格格服下。其余忌口与之前无二,清淡温补为主,切莫再碰寒凉之物,也万不可再让格格劳神伤怀。”
胡嬷嬷连忙接过药方,仔仔细细叠好收进贴身袖袋,连声应下:“劳傅太医费心,老奴记下了,定半点不敢马虎。”
傅温尘又对着杨慢慢躬身一礼:“格格安心静养,臣明日再过来请脉。若夜里有任何不适,随时遣人去府医署传臣,臣定即刻赶来。”
杨慢慢淡淡颔首:“有劳太医了。春桃,送送傅太医。”
春桃应声上前,引着傅温尘轻步退了出去,顺手虚掩了寝殿的门。
屋内重归安静,胡嬷嬷见她仍蹙着眉,只当她还在为失眠烦心,忙上前温声劝:“格格,外头还下着雨呢,湿气重,要不老奴扶您回床榻上歇着?再温一碗枣泥奶羹来,垫垫肚子也安神。”
杨慢慢却摇了摇头,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,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,哑声道:“在屋里闷了一整夜,胸口堵得慌,雨也不大,你陪我在府里随便逛逛,透透气。”
胡嬷嬷闻言面露难色,忙上前半步,语气裹着实打实的心疼:“格格,外头还下着冷雨,地滑湿寒,您病体初愈,万一受了凉、滑了脚可怎么好?实在闷得慌,不如老奴把廊下的窗都推开,您在檐下坐会儿透透气?再让小丫鬟给您剥两瓣蜜橘解解闷?”
“不妨事,穿得厚,只在府里走走,不去风口。”杨慢慢语气轻软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。
她太需要借着逛府的由头,摸一摸王爷福晋走后府里的人事变动。
胡嬷嬷见她执意,也不敢再劝,连忙回身吩咐:“夏荷,去取那柄厚油纸伞,再拿个暖手的汤婆子裹好。”
夏荷应声快步退下,不多时便备妥当了。她撑着伞,大半伞面都倾在杨慢慢头顶,胡嬷嬷捧着汤婆子塞进她手里,暖融融的温度顺着指尖漫上来,才稍稍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。
一行人刚踏出晚晴居院门,雨丝便缠了上来。
府里没了王爷福晋坐镇,又逢着主子们离京,下人们都敛了声气,沿途洒扫的杂役、端茶送水的丫鬟见了她,都立刻垂首躬身立在廊边,连大气都不敢喘,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拘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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