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病榻留泪，五阿哥的最后时刻

兆祥所内，药香混着淡淡的苦杏仁味早己弥漫开来。

窗棂紧闭，一丝风都透不进来，几盏昏黄的宫灯，映得满室沉郁。

永琪仰面躺在铺着锦褥的床上，右腿缠着浸了黄连汁的厚白布，暗红依旧透过布层隐隐透出。

他紧蹙着眉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冷汗顺着鬓角淌下，浸透明黄色枕巾，稍一挪动右腿便疼得闷哼出声。

原本清朗的面容此刻潮红一片，唇色却白得像纸。

床前围了一圈太医，有的捧着《医宗金鉴》翻得哗哗作响，有的蹲在地上查看换下的药布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
“王爷这附骨疽己是入骨之症，外敷的金黄膏、内服的解毒汤，用了足有半月，半点起色都无。”为首的老太医叹了口气，捻着花白的胡须，声音里满是颓然，“热毒缠骨，寻常药石根本渗不透骨髓，这病……棘手啊！”

不远处的墙角，还站着两三名被急召入宫的民间杏林高手。

他们不敢靠近龙床，只能远远望着永琪的脸色，眉头紧锁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袖。

其中一个矮瘦大夫刚抬步想上前，身旁的年长大夫立刻拽住他的衣袖，微微摇头压低声音急道：“慎言！皇家医案岂容咱们僭越？”矮瘦大夫身子一僵，慌忙缩回脚，指尖攥得更紧——太医们都束手无策，他们这些草莽大夫贸然上前，只会惹祸上身。

西林觉罗氏坐在床沿，一身素色宫装，鬓边只簪了一支白玉簪，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，却强忍着没掉一滴泪。

她拿起帕子，小心翼翼替永琪擦拭额角的冷汗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听到太医们的话，她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，终究咬着唇一声不吭。

满室沉寂间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施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进来，顾不得行礼便首奔床前。

他跪坐在脚踏上，伸手搭上永琪的腕脉，双眼微阖，凝神屏气。

指尖下的脉象沉涩如丝，时断时续，像风中残烛，稍不留神便会熄灭。他换另一只手复诊，眉头越拧越紧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
半晌，施太医缓缓收回手，对着床榻深深一揖，声音哑得厉害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感：“王爷脉象沉涩，热毒己侵脏腑，附骨疽己是晚期……臣这就开止痛的方子，能保王爷一时安宁，可想要根治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望着永琪痛苦的模样，终究垂下头，重重叹了口气：“臣……无力回天。”

这话一出，满室皆静。

西林觉罗氏的身子晃了晃，眼圈彻底崩裂，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，滴在素色的帕子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她连忙捂住嘴，生怕哭出声惊扰了病中的人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
永琪眼皮艰难地掀了掀，露出一丝涣散的黑眸，视线在半空飘了许久，才勉强落在西林觉罗氏的脸上。

干裂的唇瓣动了动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，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，唯有攥着锦褥的指尖，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
西林觉罗氏的心猛地一揪，连忙俯身靠近，将自己的手紧紧裹住他冰凉的手，指腹轻轻着他手背暴起的青筋，声音哽咽却带着刻意的柔和，像哄着年幼的孩子：“爷，我在呢。”

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，一字一句带着滚烫的期盼：“你听着，棉忆还在等你。你要振作起来，咱们还要一起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殿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伴着嬷嬷压低的劝慰声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愉妃被贴身嬷嬷搀扶着，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。

她一身藕荷色宫装，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几分，眼下乌青一片，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桃子，分明是彻夜未眠，强撑着病体而来。

寝殿内为首的宫女立刻快步上前，扶住愉妃的另一侧胳膊，柔声低唤：“主子，您慢些。”

愉妃摆了摆手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床榻上，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，裙摆擦过地面，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

她走到床前，望着儿子面白如纸、气息奄奄的模样，喉头一哽险些落泪，却又硬生生忍住，只是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捏得泛白。

殿内的沉寂还没散开，守在偏殿的宫女便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汤药快步进来。

药碗刚凑近，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人鼻尖发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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