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康宫的暖阁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
太后靠在软榻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,珠子在她指间一颗一颗地滚过,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。殿中伺候的宫人都远远站着,大气不敢出。
她面前跪着一个穿灰衣的人。
不是太监,不是宫女。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,穿着不起眼的灰布袍子,跪在那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“五毒困龙,他喝了。”太后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当晚便逼了毒。”
灰衣人低头:“是属下失职。属下的方子——”
“你的方子没问题。”太后打断了他,“哀家知道你的本事。五毒困龙,天下能解的人不超过三个。他不过是仗着年轻,用银针封穴的法子逼出了大半的毒。”
她顿了顿,佛珠在指间停了一瞬。
“但哀家要的,本就不是毒死他。”
灰衣人抬起头,眼里有一丝不解。
太后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炭火盆里明灭不定的红光上。
“萧夜尘这个人,哀家查了他很久。一个从小被当成天煞孤星养大的皇子,能活到十八岁,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他若真是个废物,早就死在邻国的宫斗里了。他能活下来,就说明他不简单。”
“那太后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哀家要的不是他的命。是要知道他到底有几分本事。”太后重新开始捻动佛珠,“五毒困龙,他喝得下去,逼得出来,说明他的本事比哀家预想的还要大些。这是好事。”
灰衣人愣住了。
好事?
“一个摆在明面上的质子,本事再大也翻不出哀家的掌心。但若是他藏得太深,深到哀家都看不透,那才是真正的祸患。”太后的声音淡淡的,“现在哀家知道了他的底,就好办了。”
“太后英明。”
太后没有理会这句恭维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长公主今日去了质子府?”
“是。”灰衣人低声道,“在质子府待了约莫半个时辰。两人在后院说话,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,听不清说了什么。”
太后的佛珠又停了一瞬。
“她倒是比哀家还急。”
灰衣人不敢接话。
太后从软榻上坐起身来。她年过西旬,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,只有眼角几道细纹,在她眯起眼睛的时候若隐若现。
“沈清辞那丫头,从十五岁起就跟哀家作对。哀家忍了她五年。”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,但暖阁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,“她以为先帝给了她辅政之权,她就真是大梁的主子了。可笑。”
灰衣人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她亲近那个质子,无非是想在邻国那边多一张牌。可她忘了,质子是哀家要来的,质子府是哀家安排的,质子府里里外外都是哀家的人。她想在哀家的棋盘上落子——”
太后没有说下去。
但灰衣人听懂了。
暖阁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火星溅起来,又灭了。
“去办两件事。”太后终于开口。
“请太后吩咐。”
“第一,质子府的人手再加一倍。从今日起,萧夜尘的一举一动,吃什么、喝什么、见什么人、说什么话,哀家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二。”太后的目光落在那盆炭火上,“去查一查户部郎中陆云舒。”
灰衣人微微一愣:“陆云舒?那个参了江南盐政的——”
“就是他。”太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,“长公主在朝会上当众支持他查江南盐政,周瑾的脸被打得啪啪响。哀家本以为他是长公主的人。但这几日哀家让人盯着他,发现长公主的人也在盯他。”
灰衣人皱起眉:“这……属下愚钝。”
“说明他既不是哀家的人,也不是长公主的人。”太后的佛珠又滚了起来,“满朝文武,不是哀家的,就是周瑾的,再不然就是长公主的。三派之外的人,要么是蠢到站不对队,要么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但灰衣人己经明白了。
要么,是藏得比谁都深。
“属下这就去查。”
灰衣人起身,无声地退出了暖阁。
太后重新靠回软榻上,闭上了眼睛。
炭火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先帝病重,她跪在龙榻前,端着药碗的手稳稳的。先帝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。
“朕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先帝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“但朕告诉你,这大梁的江山,你拿不走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“朕把龙凤环给了清辞。有她在,你翻不了天。”
她还是不说话。
先帝咳嗽了几声,嘴角溢出血沫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1章 太后的棋局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