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看到那幅画像的时候,正在寿康宫的暖阁里用燕窝。
画像是由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送进来的。说是整理内务府库房时,从一个积满灰的旧箱笼里翻出来的。箱笼上贴着先帝三十七年的封条,里面装着的都是沈皇后旧物。
太后打开画像的那一刻,手里的燕窝盏啪地掉在了地上。
画上是一个女人。
二十来岁的年纪,穿着沈皇后常穿的那件月白色对襟衫,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,回眸一笑。画师的笔法极好,将她的眉眼描摹得栩栩如生,尤其是那双眼睛——寒星般的眼睛,像能看透人心。
那双眼睛,太后太熟悉了。
因为二十年后,另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,正坐在大梁朝堂上,日复一日地和她作对。
沈清辞。
“这画是从哪里来的?”
太后的声音不大,但暖阁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小太监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回、回太后,是内务府库房,先帝三十七年的旧箱笼里——”
“谁让你送来的?”
“是、是内务府总管刘公公。他说库房清点,翻出了沈皇后的旧物,不敢擅自处置,让奴才送来给太后过目——”
太后看着他,目光像两把刀子。
小太监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砖,不敢抬头。
“下去。”
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暖阁里只剩下太后一个人。她重新低头看着那幅画,手指在画中人的脸上缓缓划过。
沈皇后。
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,压了她一辈子。先帝的眼里只有她,后宫的荣宠都给了她,连她生的女儿——那个叫沈清辞的丫头——都被先帝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捧着。而她这个做太后的,在先帝眼里从来只是一个摆设。
她恨沈皇后。
恨了三十年。
后来沈皇后终于消失了。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把凤仪宫烧成了一片白地。所有人都说沈皇后死在了火里,但太后知道她没有死。
因为她让人找过。凤仪宫的废墟里,掘地三尺,没有找到沈皇后的尸骨。
沈皇后逃了。
带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逃了。
那个秘密如果被揭开,她这个太后做不成,周瑾的乌纱帽戴不住,整个大梁的朝堂都要天翻地覆。
太后原以为沈皇后会带着那个秘密烂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。二十年过去了,她几乎己经忘记了这件事。
但现在,沈皇后的画像忽然出现了。
从先帝三十七年的旧箱笼里翻出来,被送到她的面前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有人在告诉她:那个秘密,还在。沈皇后,还活着。有人知道真相,并且正在把真相一步一步推到阳光底下。
太后把画卷起来,放在膝上。
她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二十年了。
她坐在这个位置上二十年了。从先帝的皇后变成太后,从后宫走到朝堂,一步一步,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一个个踩下去。她以为她己经赢了。
但现在有人告诉她,你从来没有赢过。你只是被人家晾了二十年,现在人家要来收网了。
太后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她睁开眼,眼里的情绪己经被压了下去,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冷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灰衣人无声地出现在暖阁里。
“去查。这幅画是怎么进的内务府库房,经了哪些人的手,是谁在背后指使。一条线一条线地查,一个人一个人地审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太后的声音更低了,“派人去江南。松江府。查陆云舒。”
灰衣人抬起头:“太后怀疑陆云舒和此事有关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太后看着膝上的画像,“是确定。”
灰衣人不解。
“陆云舒参江南盐政的时机,和这幅画像出现的时机,太巧了。”太后的手指在画轴上轻轻,“江南盐政是周瑾的命根子。陆远当年就是因为查江南盐政死的。现在他女儿长大了,入了仕,第一件事就是参江南盐政。这不是巧合。这是寻仇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暖阁的窗,望向南方的天空。
“陆云舒是陆远的女儿。她女扮男装入仕,是为了替父报仇。她的背后是黑莲台。而黑莲台——”
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。
“是先帝留给沈清辞的刀。”
灰衣人的脸色变了。
“太后,如果黑莲台真的在长公主手里,那她这些年……”
“她这些年一首在装。”太后冷冷地说,“装成和周瑾斗,装成和哀家斗,装成被朝堂琐事缠得脱不开身。实际上她一首在等,等一个把哀家和周瑾一网打尽的时机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9章 谁在布局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