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舒换回女装的那一刻,永安城的官场震了三震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一夜之间传遍了六部九卿。户部郎中陆云舒,那个参了江南盐政、在朝堂上把周瑾逼到墙角的三甲进士——是个女人。
满朝哗然。
第二天一早,弹劾陆云舒的奏折就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。欺君之罪、科考舞弊、女扮男装、祸乱朝纲——罪名一条比一条重,字迹一个比一个愤慨。写奏折的人里有太后的党羽,有周瑾的旧部,也有那些单纯看不惯女人做官的老学究。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争先恐后地扑上来,恨不得把陆云舒撕成碎片。
但沈清辞比他们快。
早朝之前,凤鸾宫送出三道旨意。第一道:陆云舒女扮男装入仕,系奉先帝密旨行事,黑莲台可证。第二道:江南盐政一案,陆云舒所查账册、人证、物证俱全,无论她是男是女,案子照查不误。三道旨意中最要命的是第三道——陆云舒乃沈皇后亲妹沈蘅之女,与长公主为表亲。先帝三十七年陆远案,另有隐情,着三司重审。
三道旨意一出,满朝皆静。
那些弹劾的奏折还没来得及递到御前,就被通政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有几个不长眼的还想在早朝上当面参奏,刚开了个头,就被沈清辞一句话堵了回去。
“陆云舒参江南盐政的时候,诸位大人怎么不参她女扮男装?她查出来的赃银,诸位大人怎么不说是女人查的不算数?”沈清辞坐在御座右侧,目光从那些弹劾的官员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,“案子查到了诸位大人头上,诸位大人忽然想起她是女人了?”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周瑾站在文官首位,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。他的脸色不太好看,但也没有替那些弹劾的官员帮腔。昨夜陆云舒离了茶楼之后,他想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他做出了一个决定——上船。
不是太后的船。是陆云舒的船。
早朝散后,周瑾独自去了凤鸾宫。
沈清辞在偏殿见了他。两人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案几对坐,茶煮着,水汽氤氲。周瑾把那本周瑾私账的副本呈了上去。沈清辞翻了一遍,面色越来越沉。
“太后在江南养了六千私兵。”
“是。养了十年。”
“先帝三十七年陆远案,是太后借你之手做下的。”
周瑾的额头抵住了地面:“臣有罪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花白的头顶,沉默了很久。这个人贪过,脏过,替太后做过刀。但他也是三朝老臣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在朝堂上的根基比太后还深。用好了,是把捅向太后的刀。用不好,是颗炸在脚下的雷。
“周大人。本宫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长公主请说。”
“江南私兵,你去查。太后在朝中的党羽,你去理。陆远案的真相,你去做证人。”沈清辞的声音一字一顿,“案子办完了,本宫不杀你。”
周瑾叩首,额头碰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臣,领旨。”
他退出偏殿的时候,在门口遇见了陆云舒。两人擦肩而过,周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他侧过头,看着这个穿月白色女装的年轻女子——就在昨天,她还是他的“同谋”,是他准备拉拢或除掉的对象。今天,她成了他的“上官”。
陆云舒没有看他。她的目光平视前方,步伐从容,像一把收鞘的刀。周瑾忽然想起陆远。二十年前,陆远也是这样走路的。脊背挺首,目光平视,像是前面有再多的刀山火海,他也不会绕道。周瑾低下头,从她身边走了过去。
偏殿里,沈清辞和陆云舒隔案对坐。
“太后的人今天有什么动静?”沈清辞问。
“寿康宫一整天都没有人进出。太后称病,免了请安。但我的人回报,天不亮的时候有一骑快马从寿康宫后门出去,往北去了。”
“往北。盛京的方向。”
“是。太后在查萧夜尘的养父母。消息是从盛京回来的话,用不了多久,萧夜尘的身世就瞒不住了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:“在那之前,我要见他。”
陆云舒抬起头:“见萧夜尘?”
“不是他。”沈清辞的目光穿过窗棂,望向永安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“见我母亲。”
陆云舒沉默了一瞬,然后站起身:“今夜。我带你去。”
永安城的夜来得很快。
沈清辞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,跟着陆云舒从凤鸾宫的侧门出去。两人没有乘轿,也没有带随从。陆云舒对这趟路线显然极为熟悉,她带着沈清辞穿过御花园的暗门,走过一条废弃的宫道,从北面一道常年锁着的角门出了宫。门外是一条窄巷,巷子里没有灯笼,黑漆漆的,只有头顶一线天光,是月光从两侧高墙之间漏下来的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1章 女扮男装的代价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