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落下去的时候，影子翻进了后院。
萧夜尘还坐在石桌前。沈清辞己经走了，茶盏里剩着半盏凉茶。他一个人坐着，看着月亮沉入西边的院墙，天边泛起了第一缕蟹壳青。
“主上。盛京来信。”
萧夜尘接过信。信封上是萧景煜的私印。他拆开信，就着天边微弱的晨光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了一遍，又看第二遍。第三遍的时候，他把信放下了。
他的手指按在信纸上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十八年。皇兄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了。他不是邻国先帝的儿子，他是大梁端王的遗孤。他不是被皇兄从黑莲台手里“接”过来的，是被黑莲台“托付”给皇兄的。他的名字，是皇兄取的。夜尘——黑夜里的尘土。皇兄说，尘土不会永远埋在黑夜中，风来的时候它会飞起来，迷了所有人的眼睛。
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皇兄的亲弟弟。先帝对他冷淡，宫人对他疏远，钦天监说他是天煞孤星——这些事加在一起，让他很小就明白，自己身上有秘密。但他从来没有问过。因为他觉得那个秘密不重要。不管他是谁的儿子，皇兄对他好是真的。母妃——那个被毒杀的才人——养了他三年，是真的。盛京那座废殿里度过的每一个孤独的日夜，是真的。他不在乎自己是谁。他只在乎那些对他好的人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他不是天煞孤星。他是端王的儿子。端王是大梁皇族中唯一一个主张与邻国交好的皇子。端王是被太后毒杀的。端王临死前，让老仆把他送出大梁，送到邻国，交给一个愿意护他的人。那个人就是萧景煜。
萧夜尘把信纸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字，是萧景煜最后加上去的——
“吾弟。十八年的棋，皇兄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。以后的路，有另一个人陪你走。她比皇兄强。”
他看着这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天边亮起来了。晨光照进质子府的后院，照在他脸上。他把信叠好，收进怀里，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拿起了那把钝刀。
刀依旧是钝的，没有开刃。但他今天挥出去的每一刀都比平时快了一分。不是因为愤怒，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不是棋子。从来就不是。皇兄不是执棋的人，沈清辞不是执棋的人。他自己才是。从三岁被送出大梁的那一天起，他就己经是执棋的人了。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。
影子站在廊下，看着主上练刀。他跟了萧夜尘七年，从来没见过他的刀这么快。不是招式快，是刀意快。每一刀挥出去，都像是在斩断什么东西——斩断“天煞孤星”的命格，斩断“质子”的身份，斩断十八年压在他身上的所有枷锁。
一套刀法练完，萧夜尘收刀入鞘。
“影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暗夜在永安城有多少人？”
“回主上，能调动的人手共计一百二十余人。其中打入各府的眼线六十余人，分布在太后、周瑾及六部要员府中。另有武人三十余人，随时可供调遣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暗夜全部转入地下。眼线继续潜伏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有任何动作。武人分为三队，一队留守永安，一队去江南查私兵，一队去盛京。”
“盛京？”影子微微一愣，“主上，盛京是陛下的地方……”
“不是去查皇兄。是去查太后派到盛京的人。”萧夜尘的声音不疾不徐，“太后在查我的养父母，想找到密旨的下落。她的人己经到了盛京。你让暗夜的人在盛京布网，盯住太后的每一条线。她要查，就让她查。查到最后，她会发现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密旨不在盛京。在她眼皮底下。挂了十八年。”
影子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密旨。他隐约听说过这个传闻——先帝传位端王的密旨。但他不知道密旨在哪里。主上的语气，像是知道。
萧夜尘从领口拉出一根红绳。红绳上坠着一块玉佩。和田玉，温润如凝固的月光，雕的是一枝海棠。他把玉佩握在掌心。
“端王的徽记是海棠。这块玉，是我生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。太后找密旨找了二十年。她以为密旨藏在江南，藏在盛京，藏在端王府的旧物里。她没想到，密旨就挂在那个三岁孩子的脖子上，一起被送出了大梁。”
影子单膝跪地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主上，密旨的事……要告诉长公主吗？”
“她己经知道了。”
影子抬起头。
“昨夜她来，就是告诉我这件事。”萧夜尘把玉佩塞回领口，“她没有让我摔碎玉佩取出密旨。她说，等太后的私兵拔掉，等陆远案翻过来，等她母后能站在阳光底下——再把密旨给我。到那时候，我接住的不是一个烂摊子。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梁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5章 暗夜君王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