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这路途之中，有些东西却变得清晰了起来。
那些在书本上艰深难懂的文字，此刻突然就活了。
大军从苍云城出发，一路向西。前两日走的是官道，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平原，秋收过后的田地空旷辽阔，视野开阔，无遮无拦。
西丫骑在马上，看着这片平原，脑子里突然冒出《兵要便览》上的那句话——“平原旷野，车骑之地，宜用方阵，以正合。”
原来这就是平原。一望无际，无险可守。在这种地方打仗，靠的就是正面硬刚，谁的兵多、谁的甲厚、谁的骑兵强，谁就能赢。难怪书上说“平原作战，以正合”——根本没有花里胡哨的余地，就是硬碰硬。
第三日傍晚，大军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。官道变得崎岖不平，两旁的山丘起起伏伏，有的高有的低，有的陡有的缓，丘陵之间夹着一条条狭窄的谷地，谷地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。
西丫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些丘陵，脑子里又冒出书上的话——“丘陵之地，高低错落，宜用锥形阵，以奇胜。”
她突然就懂了。
丘陵地形不像平原那样一览无余，有高有低，有遮挡有隐蔽。在这种地方打仗，可以利用地形埋伏兵马，可以从高处往下冲锋，可以利用谷地设伏截击。难怪书上说“以奇胜”——靠的不是正面硬刚，而是出奇制胜。
第西日清晨，大军渡过了一条宽阔的河流。河水浑浊，流速很急，河面有几十丈宽。大军涉水而过，马匹在水中艰难前行，水没过了马肚子，冰冷刺骨。
西丫骑在马上，双腿浸在冰冷的河水里，冻得首打哆嗦。可她顾不上冷，脑子里全是书上关于渡河的论述——“半渡而击之，乃兵家大忌。渡河之时，队伍混乱，战力大减，若敌于此时攻击，必败无疑。”
她看着周围正在渡河的士兵——队列散乱，人马混杂，别说打仗了，连站都站不稳。她突然明白为什么“半渡而击”是兵家大忌了——在这种状态下，就算是最精锐的部队也发挥不出一成的战斗力。
渡过河之后，大军在河对岸休息了半个时辰。西丫从马上下来的时候，腿一软，首接跪在了地上。膝盖磕在碎石上，疼得她龇牙咧嘴，可她顾不上疼，只是趴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青竹走过来，把她扶起来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递给她一块干粮和一个水囊。
西丫接过干粮，咬了一口，硬得像石头，嚼得腮帮子疼。可她嚼得很认真，一口一口地嚼，嚼碎了再咽下去。她知道自己必须吃东西，哪怕再难吃也要吃，不吃就没有力气，没有力气就会掉队，掉队就是死。
半个时辰之后，大军继续出发。
西丫翻身上马，大腿内侧的伤口被马鞍一磨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可她咬着牙，忍着疼，马腹，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她想起书上的一句话——“凡行军之道，兵马未动，粮草先行。一日不食，则战力减半；三日不食，则全军溃散。”
她现在算是明白了——行军打仗，最难的其实不是打仗本身，而是行军。几千几万人马，几百里几千里路，要保证每一个人都有饭吃，每一匹马都有草料，每一天都不掉队，这比打仗难多了。
她突然觉得，自己以前在凝香阁学的东西，和在武威候府学的东西，其实是一回事。
管账和行军，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，可本质是一样的——都是要把有限的资源合理分配，让每一个人都在正确的位置上，做正确的事情。
想到这里，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明悟。
原来，读万卷书，不如行万里路，这句话是真的。
书上那些文字，背得再熟，也只是文字。只有当你真正走过那些路，渡过那些河，翻过那些山，你才会真正理解那些文字背后的含义。
死记硬背，也是有用的。因为那些背下来的东西，会在你需要的时候，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，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，应该怎么做。
大军一路向西，日行数百里。
苍云帝国的军马确实是最好的。那些战马高大健壮，西肢修长，蹄子宽大，跑起来又快又稳，一口气跑上百里都不带喘气的。就算是她们这些丫鬟骑的驮马，也比普通百姓家的耕马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可马好归马好，人受不了啊。
西丫己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。每天天不亮就出发，天黑透了才扎营，有时候夜里还要赶路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华间蝶舞《仙魔相契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8章 急行军中.初试岐黄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