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吱呀作响，混着马匹偶尔的响鼻和车夫低沉的吆喝，成了谢西丫耳边唯一的声音。
她蜷缩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，膝盖抵着下巴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车厢比她想象的还要华贵——乌木车厢裹着暗纹锦缎，边角包着锃亮的铜皮，脚底下踩着的软垫厚得能陷进半个脚掌，连窗棂都雕着缠枝莲的纹样，比她见过的村长家的木桌还要精致十倍。
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生怕碰坏了这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华贵物件。
指尖还沾着白天掉在泥里的窝窝头碎屑，此刻己经干涸，凉得像冰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，想起那半个窝窝头掉进泥里时的样子——黄灿灿的面团滚了一圈泥浆，很快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。谢小草偷偷从家里拿出来的，还带着灶台的余温，她没舍得吃，本来想要不吃晚饭节约一点粮食，好让母亲多吃一点，自己就用此充饥。
可现在，窝窝头没了，红薯没了，家也没了。
“西丫——！西丫——！”
马车后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声，是大哥谢如林的声音，带着一些谢西丫听不出的情绪，一声比一声大，一声比一声远。
“西丫！你等着！我们会救你的！”二哥谢如山的嗓音嘶哑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喊出来的话断断续续，被车轮声和风声撕得粉碎。
“西丫！保护好自己！等我们长大！等三哥长大了一定去救你！”三哥谢如风的声音最尖，也最亮，穿透力极强，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她的骨头里。
谢西丫猛地抬起头，想要掀开车帘往后看，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就坐在车厢中间的位置，闭着眼睛，像一尊石像。
她不敢动，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，只能死死咬着嘴唇，听着身后三个哥哥的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被旷野的风吞没，再也听不见。
“啪嗒。”
一个东西从车窗外面扔了进来，落在马车地板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谢西丫脚边。
那是一把石头剑，巴掌大小，磨得粗糙，剑身歪歪扭扭，剑柄处缠着一圈麻绳，麻绳己经被汗水浸得发黑。
谢西丫认得这把剑。
是三哥谢如风最喜欢的“宝贝”。
去年冬天，三哥在河滩上捡了一块扁长的青石，磨了整整一个月，磨破了三张砂布，才磨出这把歪歪扭扭的石头剑。他宝贝得不行，谁都不让碰，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。
有一次二哥多看了一眼，三哥就跟二哥打了一架，打得鼻青脸肿，还是不肯撒手。
“西丫！保护好自己！这把剑给你！等我们长大了，就去去救你！”
三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己经被风吹得变了调，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钉进谢西丫的心里。
她弯下腰，小心翼翼地把石头剑捡起来，紧紧攥在手里。石头很凉，剑身上还带着三哥手心的汗味，粗糙的边缘硌得她手心发疼，可她不敢松开，像是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什么了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单调。
谢西丫把脸埋进膝盖里，眼泪无声无息地涌出来，一滴接一滴，落在手背上的石头剑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那个闭着眼睛的大汉就坐在对面，她不敢哭出声。
车厢里一共西个人。她缩在最角落，靠门的位置坐着另一个大汉——就是之前拿着卖身契让父亲按手印的那个，五大三粗，满脸横肉，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车厢外面，那个赶车的青年汉子甩着鞭子，时不时吆喝一声，马车的速度不快不慢，沿着土路往东走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马车拐了个弯，路面变得平整了一些，车轮的声响也小了许多。
谢西丫偷偷抬起头，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——天己经完全黑了，外面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两点灯火，像是远处村庄里的油灯，微弱得像萤火虫。
“大哥，这小姑娘不错啊。”
赶车的青年汉子掀开车帘一角，探进半个脑袋，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。他二十出头的样子，皮肤晒得黝黑，五官倒还算周正，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看着就不像是安分人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华间蝶舞《仙魔相契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章 马车困顿 苍云如狱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