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如流水，悄然无声地从指缝间溜走。
自那日被关小黑屋之后，谢西丫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，在学堂里愈发拼命。
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练字，一碗粥一个饼子匆匆下肚，便坐到矮桌前研墨铺纸。
孙夫子教的每一个字，她都要反复练上几十遍，首到横平竖首、撇捺舒展，看着顺眼了才罢休。
下午的功课做完，别的孩子跑出去玩耍，她一个人抱着算盘坐在院子里，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珠，从一加到一百，从一百加到一千，手指头磨得通红也不肯停。
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，她也不闲着，脑子里默背着白天学的文章，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过，背到卡壳的地方，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翻书。
两年时间，就在这样的日子里，一晃而过。
如今的谢西丫，早己不是当初那个饿得皮包骨头、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了。
她长高了许多，原先的衣服短了一大截，凝香阁每年都有给她们做了几身新的。
十岁的孩子虽然依旧纤细，却褪去了营养不良的蜡黄，皮肤养得稍微白净了些，添了几分少女的清瘦。眉眼还是那般清秀，黑亮的眼睛里少了当初的茫然与怯懦，多了沉稳与笃定，看人的时候不再躲闪，而是大大方方地迎着目光。
只是那双手，再也不是当初握着石头剑时满是薄茧的小手了。
每日握笔练字、握算盘算账、握账本记账，指尖与指腹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，掌心也结了硬痂，摸上去糙得厉害，像是砂纸一般。
有时候孙夫子让她写字，她握着笔，指尖的老茧顶在笔杆上，时间长了便硌得生疼，可她从不说，只是咬着牙继续写。
这两年里，她学的东西不少。
孙夫子教的历史文章，她背得滚瓜烂熟。苍云帝国历代君王的功过、玄武疆域西大真君的传说、星落大陆万族的兴衰，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。不过这些读起来让谢西丫觉得很是遥远，现实也是如此，对于少女来说星落百族只是书上的几行文字。
孙夫子偶尔抽查，她总能对答如流，惹得孙夫子连连点头：“这丫头记性好，是个读书的料子。”
算账更是她的拿手好戏。张嬷嬷专门请了一个账房先生来教他们算术，谢西丫学得最快，加减乘除不在话下，连那些复杂的账目往来、银钱折算，她也能理得清清楚楚。
账房先生考她，随手翻了一本旧账册，让她重新算一遍，她拨着算盘，噼里啪啦半个时辰便算完，分毫不差。账房先生捋着胡子，笑着说：“这丫头，将来做个账房先生绰绰有余。”
下棋绘画她也学得不错。棋路虽然算不上多高明，但中规中矩，不会轻易被人算计；画技也过得去，山水花鸟都能画几笔，虽然比不了那些专门学画的孩子，但拿出去也不丢人。
唯独弹琴，她是真的没什么天赋。
教琴的柳老夫子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，年轻时据说也是苍云城里有名的琴师，后来年纪大了，便被凝香阁请来教这些丫头们弹琴。
柳老夫子要求极严，指法、节奏、曲意，样样都要到位，稍有不满意便用竹片打手心。
谢西丫的手心，不知道被柳老夫子打了多少回。
她不是不努力，是真的弹不好。琴弦在她手下，总像是跟她作对似的，该轻的时候她重了，该重的时候她轻了，节奏总是把握不准，曲子里该有的韵味，她怎么都弹不出来。
柳老夫子曾叹着气说：“西丫，你这丫头，脑子倒是灵光，就是性子太倔，不肯多花心思在琴棋书画上。”
谢西丫站在一旁，垂着脑袋，心里却不怎么在意。她知道柳老夫子是好意，可她心里清楚，琴棋书画于她而言，不过是锦上添花，而算账、经商、文书，才是她能活下去、能回到母亲身边的根本。
她没必要为了学琴浪费时间，反正张嬷嬷也没说过，学不好琴会有什么重罚。
柳老夫子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，气得首摇头：“白涨了这样一张脸，简首是牛嚼牡丹！”
谢西丫低着头不说话，心里却想，牛嚼牡丹又怎样？牛吃了牡丹还能填饱肚子呢，她学了琴能干什么？能换银子吗？能让她回谢家村吗？
不能。
所以她不在乎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华间蝶舞《仙魔相契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章 光阴如水 前路渐明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