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嬷嬷点了点头,朝身后招了招手:“孙夫子,你过来一下。”
一个瘦削的老者从院子角落的树荫下走出来。
他大概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。他的背微微有些驼,走路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老树。
“这丫头说她识字,你带去你的学堂看看,行的话就留下。”张嬷嬷对孙夫子说道,语气比对孩子们客气了几分,但也不算多热络。
孙夫子走到谢西丫面前,低头看着她,目光平静,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是审视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谢西丫看了张嬷嬷一眼,张嬷嬷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她跟在孙夫子身后,穿过杂物院,走过一条短短的巷子,来到一间独立的屋子前。
屋子不大,青砖灰瓦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启蒙堂”三个字。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读书声。
孙夫子推开门,带着谢西丫走了进去。
屋子里面摆着十几张矮桌,每张矮桌后面坐着一个孩子,大的看起来十一二岁,小的八九岁,正捧着书摇头晃脑地读着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”
读书声参差不齐,有的快有的慢,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,混在一起嗡嗡的,像一群蜜蜂在飞。
孙夫子指了指角落里最后一张空着的矮桌:“坐那儿。”
谢西丫乖乖走过去,盘腿坐下。矮桌比她家吃饭的桌子还平整,桌面上刻着浅浅的方格,是用来练字的。
桌上摆着笔墨纸砚——笔是细竹管的毛笔,墨是一小块松烟墨,纸是粗糙的黄麻纸,砚台是普通的青石砚。
她只在小时候见过这些东西。
父亲教她写字的时候,也多是用的树枝在地上划,偶尔有一两张旧纸,都宝贝得不行,写满了正面写反面,写完了还要在火边烤一烤,把墨迹烤淡了再写。
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毛笔的笔尖,软软的,毛茸茸的,像兔子的尾巴。
“今天先听课。”孙夫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能听懂多少算多少。”
谢西丫点了点头,坐首身体,竖起耳朵听。
孙夫子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本书,一字一句地教。他读一句,孩子们跟着读一句。读完之后,他会讲解字的意思,有时候还会讲一些小故事,帮孩子们记住那些字。
谢西丫听得很认真。
大部分字她都认识,孙夫子讲的她也能听懂。
可她不敢分神,眼睛盯着孙夫子手里的书,嘴里跟着读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课上了大概半个时辰,孙夫子放下书,说:“休息一刻钟。”
孩子们立刻放下书本,有的跑出去上厕所,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,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话。
谢西丫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,有些紧张。
这间学堂里加上她,一共十二个孩子。十一个女孩,一个男孩。年纪最大的看着十二三岁,最小的……谢西丫看了看坐在前面第二排的一个小女孩,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,扎着两个小揪揪,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,甚至可能比她还要小一点。
那个小女孩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,转过头来,对着谢西丫笑了笑。
谢西丫愣了一下,也笑了笑。
“你新来的?”小女孩从座位上爬起来,跑到谢西丫面前,蹲下来看着她,“我叫姜糖糖,你叫什么?”
“谢西丫。”
“谢西丫?这名字不好听。”姜糖糖歪着头想了想,“不过没关系,以后可以改。你多大了?”
“八岁。”
“我也八岁!”姜糖糖拍了一下手,“太好了,终于有人和我一样大了。她们都比我大,都不跟我玩。”
谢西丫看着她圆圆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“你识字多吗?”姜糖糖又问。
“还行吧……”
“那你比我厉害,我才认识几十个字。”姜糖糖撇了撇嘴,“孙夫子可严了,写错了字要打手心的,打得可疼了。”
谢西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瘦得像鸡爪子,骨节突出,手背上青筋明显。这副样子,打上去肯定很疼。
可她不怕疼。
她只怕饿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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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谢西丫在启蒙堂开始了学习生涯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洗漱吃饭,然后到学堂上课。上午孙夫子教认字、读书、讲解,下午练字、背书、做功课。
孙夫子确实很严。
他要求每个字都必须写得工工整整,横平竖首,撇捺舒展。谁要是写得潦草,或者写错了笔画,他就拿着戒尺走过来,让那个孩子伸出手心,“啪”的就是一下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华间蝶舞《仙魔相契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章 初入学堂 识字被罚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