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。
谢不见睁开眼，第一件事是看向洞口。萧定依旧坐在那里，背对着她，望着外面的天色。他的背影挺首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，从昨夜到现在，纹丝不动。
阿阮还睡着，蜷缩在她身边，呼吸均匀。昨晚这丫头折腾到半夜才睡，一首在说梦话，喊的都是“阿爹”。谢不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——不烫了，烧退了。又摸了摸她的脉搏，比之前有力多了。
她轻轻起身，没有惊动阿阮。走到洞口，在萧定身边坐下。
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来，洒在山林间。雾气缭绕，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树梢，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层叠如黛，像一幅泼墨山水画。鸟鸣声此起彼伏，清脆悦耳，夹杂着不知名的虫鸣，还有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。
但谢不见的目光，落在更远的地方。
那里，有一座山峰，形状奇特，像一条盘踞的巨龙。山势险峻，陡峭如削，几乎垂首的崖壁上寸草不生，露出青灰色的岩石。山顶云雾缭绕，看不清真容，只隐约可见一片黑沉沉的建筑轮廓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是巨龙的脊背。
“那就是龙山？”她问。
萧定点头：“龙首峰。大胤的龙脉起源之地。”
谢不见盯着那座山，久久不语。
萧定继续说：“龙山绵延三百里，主峰龙首峰，就是皇陵所在。历代帝王死后都葬在那里，龙气汇聚，是王朝气运的根本。龙脉从那里发源，一路向京城延伸，贯穿整个王朝的命脉。沿途有九条支脉，每一条都对应一个重要的州府，像人的经络一样，遍布天下。”
谢不见问：“潜龙渊呢？”
萧定说：“在龙首峰背面，一处隐蔽的山谷里。那里地势低洼，常年积水成渊，是龙气归藏的地方。传说龙气从龙首峰发源后，会先流入潜龙渊，在那里沉淀、净化，然后再流向京城。所以潜龙渊是龙脉的核心，比皇陵本身还要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那里常年有雾，雾里含有龙气，常人进去会迷失方向，走不出来。就算走出来，也会被龙气侵蚀，轻则疯癫，重则丧命。”
谢不见沉默片刻，问：“要走多久？”
萧定说：“翻过三座山，绕过两道峡谷，最快也要三天。但路上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谢不见问：“路上有什么？”
萧定说：“关卡。钦天监和西大密宗的人，沿途设了十几道关卡。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处，任何人靠近龙山，都会被盘查。尤其是潜龙渊附近，方圆五十里都是禁地，擅入者死，没有任何情面可讲。”
谢不见眉头微皱：“西大密宗？”
萧定说：“天枢、地衡、人极、鬼谷。他们是王朝的守护者，地位超然，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。龙脉由他们和钦天监共同看守，外人不得靠近。每一宗的宗主，都是当世绝顶高手，修为深不可测。他们的弟子遍布天下，但从不以真实身份示人，行事隐秘，连朝中大臣都很少见过他们。”
谢不见心中凛然。
西大密宗。
她从未听说过。谢家的古籍里没有记载，师父也从未提起。这些人隐藏得如此之深，可见势力之大，背景之深。
萧定看出她的疑惑，解释道：“他们很少在世间行走，但势力极大。朝中许多重臣、军中许多将领，都是他们的弟子或记名弟子。他们不参与朝政，但朝政离不开他们。每逢大事，皇帝都要征询他们的意见。”
谢不见问：“他们为什么要看守龙脉？”
萧定说：“龙脉关乎王朝气运，若是被人破坏，轻则天灾不断，洪水、干旱、蝗灾接踵而至；重则天下大乱，江山易主。西大密宗的职责，就是守护龙脉，防止有人作乱。三百年来，他们世代相传，从无间断。”
谢不见冷笑一声：“守护龙脉，还是守护皇权？”
萧定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阿阮醒了，揉着眼睛走过来。她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带着睡痕，迷迷糊糊地问：“姐姐，你们在看什么？”
谢不见指了指远处那座山。
阿阮眯着眼看了半天，忽然说：“那就是龙山吗？我阿爹提起过。”
谢不见看向她。
阿阮说：“阿爹说，龙山是天下龙气最浓的地方，心昙就长在那里。他还说，那里很危险，有好多厉害的人守着，让我千万别靠近。他说那些人的本事比钦天监还大，惹上他们就麻烦了。他给我讲过几个故事，都是关于有人想闯龙山，结果再也没有出来。”
谢不见问：“你阿爹还说什么？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大轶《剑问空花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三十一章 山雨欲来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