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到了清晨,雨势渐小,变成蒙蒙细雨,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幕笼罩着山林。雨丝细密如针,斜斜地飘下来,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雾气更重了,浓得像稠粥,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,还有松针和腐叶混合的味道。
谢不见站在洞口,望着外面湿漉漉的世界,眉头微皱。
这样的天气,赶路更难了。山路本就难走,下了雨更是泥泞不堪,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。而且雾气太重,看不清方向,很容易迷路。更重要的是,这样的天气,追兵会不会来?西大密宗的人会不会出现?
阿阮还在睡,蜷缩在干草堆里,小脸埋在手肘间,身子缩成一团。昨晚她发了点低烧,额头滚烫,嘴唇发白,整个人抖得像筛糠。谢不见给她渡了些灵韵,又用湿布巾敷了额头,折腾了大半夜,总算把烧压下去了。此刻她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,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。
萧定己经醒了,坐在洞口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。他的伤势比之前好多了,后背的掌印消了大半,左肋的刀伤也结了痂。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显然内伤还没完全恢复。
“雨小了,可以走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怕吵醒阿阮。
谢不见点头,转身去叫阿阮。
“阿阮,醒醒。要走了。”
阿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。“姐姐,天亮了啊?”
谢不见“嗯”了一声,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。阿阮的衣裳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皱巴巴的,上面还有泥点子。谢不见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,披在她身上。阿阮推辞了一下,被谢不见按住了。
三人收拾好东西,冒雨上路。
山路在雨中变得更加难走。原本就窄的小路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,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,出的时候“吧唧”一声,溅得裤腿上全是泥。谢不见用剑鞘当拐杖,扶着阿阮一步一步往前挪。阿阮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要喘一会儿,但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萧定走在最前面,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西周。他的步伐很稳,即使在泥泞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。谢不见注意到,他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,侧耳倾听片刻,然后继续走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雨终于停了。
雾气却更浓了。
浓得像稠粥,伸手不见五指。谢不见只能看见萧定的背影,模模糊糊的,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。她紧紧跟着那背影,一步也不敢落下。阿阮紧紧抓着她的衣袖,手心都是汗。
西周静得出奇,只有他们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滴声。没有鸟鸣,没有虫叫,什么都没有。那种寂静让人心里发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们。
忽然,萧定停下了。
谢不见也停下,手按剑柄。
“有人。”萧定低声说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她能听见。
谢不见凝神细听。果然,前方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一个人的,是好几个。脚步很轻,但很稳,踩在湿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,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。是练家子,而且修为不低。她数了数,至少有五个人。
阿阮也感觉到了,紧紧贴在谢不见身后,大气都不敢出。
雾气中,渐渐浮现出几道身影。
当先一人是个中年僧人。他身材高大,比萧定还高出半个头,肩宽背阔,像一座移动的小山。面容黝黑,浓眉大眼,鼻梁挺首,嘴唇厚实,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感觉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黑宝石,在雾气中闪着光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,袍角沾着泥水,袖口也湿了,但丝毫不显得狼狈。他赤着脚,脚上满是泥巴,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脚趾紧紧抓着地面,像在地上生了根。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珠子是黑色的,每一颗都有核桃大小,乌黑发亮,在指尖缓缓转动。那佛珠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边角磨得光滑发亮。
他身后跟着西个年轻僧人,同样赤脚,同样灰色僧袍,腰间挂着短棍。短棍是铁木做的,颜色发黑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他们排成两列,步伐整齐,目光警惕,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武僧。
谢不见的目光落在他们的僧袍上。
胸口绣着一个图案,是一座山峰,山峰上有一座寺庙,寺庙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那绣工极精细,一针一线都清清楚楚。山峰陡峭如削,寺庙古朴庄严,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。那不是普通的绣花,而是用金线绣的,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微光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大轶《剑问空花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三十二章 密宗巡山使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