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家庙祈福,满府素衣
胡嬷嬷应声将参茶搁在床头小几上,夏荷早己捧来温水与巾帕,又取过青缎嵌玉的发箍替杨慢慢拢住额前碎发。
梳洗用膳毕,傅太医恰好赶到,搭脉片刻只说是劳累过度,低声叮嘱几句,让她往后少熬夜费神,晨起多开窗透气,少食甜腻荤腥,随后便躬身告退。诸事妥当,日头己爬得老高,暖融融晒得人筋骨发懒。
杨慢慢披着豆绿缂丝素面比甲,里头衬着藕荷色缠枝莲纹衬衣,头上梳着简便的小两把头,余下发丝松松垂在肩头,发尾系着浅杏色绦带,被风拂得轻轻晃。
她由春桃扶着,慢悠悠逛出晚晴居。
穿过后园紫藤花架,转过栽满芍药的圃子,又路过养着几只仙鹤的水榭,一路亭台楼阁、繁花盛景,入了她眼底却都像蒙了层纱,提不起半分兴致。
春桃瞧着她眉峰微蹙,心里无奈,转个弯便提议:“格格,前儿观鱼榭的锦鲤刚添了两尾金鳞的,这会儿日头暖,鱼儿定成群浮在水面,咱们去瞧瞧?”
杨慢慢脚步顿了顿,半晌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沿着碎石小径往观鱼榭去,刚到榭下,便见一个洒扫小奴才路过。
春桃唤住他,嘱咐道:“去小厨房取些鱼食来,送到观鱼榭。”
小奴才忙躬身应下,一溜烟去了。
观鱼榭临着一池碧水,朱红栏杆被日头晒得温热。
杨慢慢倚着栏杆站定,望着池底摇曳的青荇,半晌没吭声。
不多时,小奴才捧着竹编小簸箕过来,里头盛着碾碎的谷物,恭恭敬敬递给春桃,行礼告退后退下。
春桃将簸箕递到杨慢慢手边:“格格,您试试?”
杨慢慢抬手捏了一撮鱼食,指尖谷物带着淡淡米香。
她扬手撒下去,碧绿水面顿时炸开一圈涟漪,成群锦鲤涌过来,红的、白的、金的,搅得一池水热闹起来。
她看着争抢鱼食的鱼儿,眼底总算漾起一丝浅淡笑意,指尖又捏了一撮,却没急着撒,转头看向春桃,语气漫不经心:“春桃,昨日让你送出去的簪子,送到首饰房了么?”
春桃正望着锦鲤出神,闻言连忙点头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半点没察觉异样:
“回格格,奴婢一早便亲自送过去了!去的时候首饰房正忙,李嬷嬷正对着账簿核点物料,见是奴婢,立刻就放下账册迎了出来。奴婢跟她说了簪子硌手、勾头发,要请工匠把纹路打磨光滑些,她怕外头人多手杂磕碰了格格的东西,特意引着奴婢进了内间,当面细看了簪头的划痕,连声赔不是,说这簪子是她当初亲自挑了送过来的,竟没留意打磨得不够平整,委屈了格格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奴婢就站在内间桌案边,跟她再叮嘱了两句,要打磨得圆润些,别再伤了格格的头皮。她都一一应了,说今日定让工匠打磨妥当,亲自盯着,完事了第一时间给您送回晚晴居,让奴婢放心回禀您。”
杨慢慢捏着鱼食的手顿了半瞬,淡淡“哦”了一声,抬手把鱼食撒进水里。
锦鲤哄抢着,溅起几点水花。
她望着灵动的鱼儿,嘴角弯了弯:“今儿晚膳,我想吃鱼了。”
春桃刚要应声,身后便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两人转头望去,只见胡嬷嬷快步走来,往日慈和的脸上此刻绷得紧紧的,眉头拧成川字,神色凝重得吓人。
杨慢慢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方才那点闲适瞬间消散殆尽。她攥着簸箕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,声音发颤:“胡嬷嬷,是……出了什么事么?”
胡嬷嬷走到她面前,敛衽行礼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:“格格,方才府里长史来传信——荣亲王,薨了。”
一句话落,观鱼榭的风仿佛骤然停了。
杨慢慢握着簸箕的手指猛地一僵,指尖谷物簌簌落在栏杆上,混着方才溅起的水渍,凝成一小团湿痕。她垂着眼,长睫掩去眼底惊涛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“我知道了。府中既有安排,便按规矩来,不必特意问我。”
胡嬷嬷原以为她会震惊失措,见她这般沉静,反倒松了口气,却又忍不住叮嘱——她是看着格格长大的,终究放心不下:“格格说得是。长史吩咐了,府中即日起辍乐三日,上下皆着素服,不得宴饮喧闹。待会儿奴婢让人把您的素色衣裳拾掇出来,往后几日出门,也得避开主路,免得撞上迎送仪仗。”她说着屈膝行了半礼,见杨慢慢没有再问话的意思,又道:“那老奴先去吩咐下人准备,您也早些回屋歇着,别在风口站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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