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猎的第三天,出事了。
不是刺客。是一桩比刺客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。
户部的粮草账目,在围宴当夜被人动过。
负责看守账册的是户部的一个主事,姓孙。孙主事那晚也参加了围宴,刺客出现的时候,他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,等混乱平息才爬出来。今早他去清点账册,发现少了一本。
少的那本,恰好是江南盐政的粮草调拨记录。
消息传到御帐的时候,太后的脸色变了。
“找。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。”
禁军把户部的营帐翻了个底朝天。账册没有找到,但在孙主事的行囊里,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账册己取。三日内,周大人会给你一个前程。”
孙主事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连声喊冤。
但没有人听他的。他被禁军押了下去。
周瑾站在太后的身边,面色铁青。他当然知道这是栽赃——他就算要偷账册,也不会蠢到在信里写自己的名字。但知道归知道,这盆脏水泼在身上,洗不干净。
“周大人。”太后的声音不咸不淡,“这件事,你怎么看?”
周瑾拱手:“太后明鉴。此信显然是栽赃陷害。臣若真要做这等事,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?”
“哀家也这么想。”太后点了点头,“但账册确实丢了。江南盐政的账册,早不丢晚不丢,偏偏在陆云舒参了江南盐政之后丢。这件事,总要有人出来担责。”
周瑾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。
他明白了。太后不是在怀疑他,是在借这件事敲打他。账册丢不丢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件事可以成为太后拿捏他的把柄。今天太后可以相信他是被栽赃的,明天太后也可以翻脸说他是主使。
“太后说的是。”周瑾低下头,“臣一定配合禁军,彻查此事。”
太后微微颔首,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落向了帐外。
帐外,陆云舒正朝御帐走来。
她穿着藏蓝色的官服,步伐从容,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她走进御帐,朝太后和天子行了礼,然后呈上一本账册。
“禀太后,陛下。户部丢失的粮草调拨记录,臣己找到。”
太后微微眯起眼睛。
“找到了?在哪里找到的?”
“在臣的营帐里。”陆云舒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昨夜围宴之前,孙主事曾将这本账册送到臣的营帐,说是奉周大人之命,让臣核对粮草数目。臣核对完之后,因刺客之事耽搁,未及时归还。今日听闻账册丢失,特来呈上。”
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。
陆云舒面不改色。
周瑾的脸色却变了。他根本没有让孙主事送什么账册给陆云舒。陆云舒这是在说谎。但她为什么要说谎?为什么要替他——替周瑾——解围?
太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。她的目光在陆云舒和周瑾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既然账册找到了,此事便到此为止。孙主事看守不力,杖二十,降职留用。周大人,你手下的人办事不牢,回去好好管教。”
“是。”周瑾低头。
陆云舒也行了礼,退出了御帐。
周瑾跟在她身后走出来。
“陆大人留步。”
陆云舒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周瑾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陆云舒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周大人误会了。我不是帮你。”
“那你是在做什么?”
“我在帮我自己。”陆云舒的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江南盐政的案子还没查完。如果周大人现在因为账册的事倒了,案子就查不下去了。我要的是真相,不是周大人的乌纱帽。”
周瑾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周大人配合我查案。”陆云舒说,“真正的贪墨之人,我要一个一个揪出来。周大人如果能在这件事上助我一臂之力,将来案结之时,我会在奏折上写明——周大人配合查案,功过相抵。”
周瑾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官员,忽然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。
这个人,不是来参他的。
是来收编他的。
“你究竟是谁?”周瑾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陆云舒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周瑾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。
他活了六十三年,在朝堂上沉浮了西十年,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。今天,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算计了却看不透对方路数的感觉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5章 你究竟是谁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