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的雪终于化了。
三月开春,冰消雪融,永安河涨了水,城外的原野上冒出了第一茬青草。按照大梁的祖制,每年开春第一场春猎,天子亲临,百官随行,是朝堂之外最重要的盛事。
今年的春猎定在了三月初九。
沈清辞坐在凤鸾宫的暖阁里,由着宫人们为她试穿骑装。骑装是大红织金的,比朝服利落许多,将她本就高挑的身形衬得愈发英气。她对着铜镜转了转手腕,袖口收得够紧,不影响拉弓。
“长公主,今年真要下场?”青禾在一旁问道。
“怎么,怕本宫射不中?”
青禾抿嘴笑了笑:“长公主的箭术,整个永安城谁不知道?奴婢是怕长公主下了场,那些武将们面子上挂不住。”
沈清辞没有接话。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想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春猎。
大梁的春猎从来不只是春猎。围场之内是猎物,围场之外是人。每年春猎都会出点事。前年是兵部侍郎的马受惊坠亡,查到最后是仇家在马料里掺了药。去年是太后的侄子射杀了一只白鹿,被言官参了一本“射杀祥瑞”,贬去了岭南。今年呢?
今年她最在意的两个人,都会出现在围场上。
一个是质子萧夜尘。按例,质子无诏不得出永安城。但今年的春猎,太后特意下了一道懿旨,命萧夜尘随行。明面上的理由是“让邻国皇子见识大梁的春猎盛况”,真正的理由——沈清辞不用想都知道。围场不比质子府,那里山高林密,刀箭无眼,出点什么意外太容易了。
另一个是陆云舒。今年的春猎,户部负责粮草调拨,陆云舒作为户部郎中,全程参与。这意味着她要在太后和周瑾的眼皮底下待整整三天。
沈清辞站起身,整了整袖口。
“青禾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春猎的护卫安排,是谁在管?”
“回长公主,禁军统领赵恒。”
“传我的话,围场之内,质子的营帐安排在我的营帐旁边。”
青禾微微一愣:“长公主,这……太后的懿旨是让质子随行,但营帐安排归禁军管。如果长公主主动把质子的营帐挪过来,太后那边——”
“太后会不高兴。”沈清辞替她说完了,“但太后不高兴的事多了,不差这一件。”
青禾不敢再劝,领命去了。
沈清辞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海棠冒了花苞,嫩的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她看着那些花苞,想的却是雪地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。
“不做棋子。”
萧夜尘说这西个字的时候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磨出来的。
她也是不做棋子的人。但这座永安城里,想做执棋者的不止他们两个。太后、周瑾,还有那股藏在暗处的力量——黑莲台,每个人都在布局。
春猎这场局,不知道谁会先落子。
三月初九,围场。
永安城北的皇家围场方圆百里,群山环抱,林深草密。天子御帐设在围场中央的高地上,明黄色的帐顶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。御帐周围,太后的营帐、长公主的营帐、百官的营帐依次排开,像一朵巨大的花,层层叠叠地绽放在山脚下。
萧夜尘的营帐在长公主营帐的旁边。
这个安排让很多人皱了眉头。
周瑾骑马经过的时候,目光在两顶相邻的营帐上停了一瞬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。太后的人倒是说了些什么,但被赵恒一句“长公主的吩咐”堵了回去。
萧夜尘站在自己的营帐前,看着不远处那顶大红织金的营帐,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波动。
她又替他挡了一次。
和城楼上开侧门那次一样。和宫宴上处置舞姬那次一样。
她说这是为了大梁的体面。但萧夜尘知道,体面这个东西,不是每次都恰好能替他解围的。
一次是体面。两次是体面。三次——就不是体面了。
他收回目光,弯腰进了营帐。
营帐里陈设简单。一张行军床,一张案几,一盏油灯。他的刀靠在床边,是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——来围场不能带开刃的兵器,这是规矩。
他拿起那把钝刀,手指在刀背上缓缓划过。
钝刀也能杀人。只要力量够大,角度够准。
他把刀放下,盘腿坐在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很稳,是一个人。
“七皇子。”
是陆云舒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陆云舒掀开帐帘进来。她穿着一身户部官员的骑装,藏蓝色的,衬得她的身量愈发纤细。她的脸色不太好,眼底下有一片淡青色,像是几夜没睡好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1章 春猎杀机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