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夜尘跌跌撞撞地回到围宴现场时,场面己经被控制住了。
禁军将御帐围得水泄不通,文武百官被集中到一处空地上,由禁军逐一盘问。小皇帝己经被护送回御帐,太后的鸾驾也撤回了营帐。篝火被扑灭了大半,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和血腥气。
萧夜尘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他的右臂鲜血淋漓,衣襟上全是血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他踉跄着走到禁军面前,声音沙哑:“刺客……往北面的断崖方向跑了……我……我没能留住他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他很合时宜地晕了过去。
当然不是真晕。
他被抬进了自己的营帐。军医来了,替他包扎了手上的刀伤和手臂上的划伤。老军医看着他掌心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殿下的手……”
“皮肉伤。”萧夜尘睁开眼,声音低而稳,“不碍事。”
老军医愣了一下。方才还晕过去的人,这会儿眼神清亮得像一潭深水。他识趣地没有多问,默默包扎完,提着药箱退了出去。
帐帘放下的一瞬间,萧夜尘坐了起来。
他摊开左手掌心。包扎的白布上己经洇出了血迹,但痛感反而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。他从怀中摸出那枚黑莲令牌,在灯下仔细端详。
令牌是铁铸的,边缘磨得发亮,看得出有些年头了。正面的“周”字刻得潦草,像是匆忙之间凿上去的。背面的黑莲却是精雕细琢,花瓣的纹路都清清楚楚。
这不是一块普通的令牌。这是黑莲台的信物。
刺客带着黑莲台的信物,信物上又刻着周瑾的标记——这是在暗示,黑莲台和周瑾有勾结。但陆云舒是陆远的女儿,陆远是被周瑾害死的,黑莲台怎么可能和周瑾勾结?
除非——
有人想让别人以为黑莲台和周瑾有勾结。
萧夜尘把令牌收好,站起身,走到帐帘边。
外面还在搜查刺客。禁军的火把在围场里星星点点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,落在长公主的营帐上。
帐帘紧闭。
沈清辞今晚没有出现在围宴上。赐酒的时候她还在,但刺客出现之后,她就消失了。
萧夜辞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没有人注意他。一个“受伤晕倒”的质子,不会有人觉得他能做什么。
他绕过长公主的营帐,从后面接近。营帐后面是一片矮松林,月光透过松枝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暗影。他选了一个背光的角落,蹲下身,将耳朵贴近帐壁。
帐内有两个人。
“伤得怎么样?”
是沈清辞的声音。很低,带着一丝压着的紧张。
“擦伤。不碍事。”另一个声音——陆云舒的声音。
萧夜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陆云舒受伤了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沈清辞的声音。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大约是陆云舒解开了衣襟。
“还好。箭镞没有留在肉里。”沈清辞松了口气,“怎么伤的?”
“混乱中被人射了一箭。”陆云舒的声音很平淡,“不是冲我来的,是流矢。”
“流矢?”沈清辞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度,“围宴上所有人的箭都被禁军收走了,哪来的流矢?除非有人私藏了弓箭——刺客不止一个。”
陆云舒沉默了一瞬。
“是。刺客不止一个。御帐后面那个是幌子,引开禁军注意力的。真正的目标不是天子。”
“是谁?”
陆云舒没有回答。
“是我。”沈清辞替她说了,“真正的目标是我。对不对?”
帐外的萧夜尘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在混乱中替我挡了一箭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云舒,你为什么要替我挡箭?”
帐内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从帐顶的缝隙漏进来,照在两个人的脸上。
沈清辞看着陆云舒。这个她暗中观察了许久的年轻官员,此刻半敞着衣襟,露出左肩上一道被箭矢擦过的伤口。伤口不深,但流了不少血,将她藏蓝色的骑装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。
陆云舒也在看她。
两人对视着,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。
“因为你的命比我的重要。”
陆云舒终于开口。
沈清辞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陆云舒没有回答。她慢慢系好衣襟,遮住那道伤口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沈清辞,眼中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涌动。
“长公主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你的母亲,沈皇后,她真的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吗?”
沈清辞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二十年前,凤仪宫大火。宫中对外宣称沈皇后薨于火灾。但从未有人找到过她的尸骨。”陆云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卷宗,“一个皇后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长公主不觉得奇怪吗?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3章 沈清辞中箭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