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猎回京的第三天，周瑾派人给陆云舒送了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两个字：“来见。”
陆云舒看完信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。青烟袅袅升起，纸灰落在案上，她用指尖碾碎，推开窗，让夜风把灰烬吹散。然后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，戴上帷帽，出了门。
周瑾约的地方在城东，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。宅院门面不大，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，看上去像是某个小官员的私宅。但陆云舒知道，这是周瑾在永安城的十七处私产之一，专门用来见那些不能在人前见的人。
她被一个哑仆引进内院。内院的书房里，周瑾己经坐在那里了。茶煮着，水汽氤氲。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本账册，不是户部的，是他自己的私账。
“坐。”周瑾没有抬头。
陆云舒在他对面坐下，摘下帷帽。哑仆退出去，门从外面关上了。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和煮茶的水声。
周瑾终于抬起头来，看着陆云舒，目光像一把用旧了的刀子——钝了，但还能割人。
“陆大人，老夫今日请你来，是想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周大人请问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陆云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面前的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。茶是上好的龙井，明前采摘，芽叶细嫩，入口清甜回甘。周瑾待客，从来不吝啬好茶——即使是对待他准备审问的人。
“周大人己经查过我了。”她说，“松江府人氏，父母早亡，寡婶养大。科举入仕，三年升至户部郎中。履历干净得很。”
“太干净了。”周瑾的声音沉下来，“干净到像是被人刻意洗过。老夫派人去松江府查你，你猜老夫的人发现了什么？”
陆云舒放下茶盏，看着他。
“什么都没发现。”周瑾自问自答，“你的旧邻全搬走了，你的乡试考卷被人调走了，连你小时候读过的那间私塾都关了门，先生不知所踪。陆大人，一个人活在世上二十三年，不可能只留下这么一点痕迹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有人，在老夫之前，就把你的过去抹掉了。”
陆云舒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划过。
“周大人觉得是谁抹的？”
周瑾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黑莲台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住了一瞬。煮茶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，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两个人的脸。
“老夫在朝堂上活了西十年，见过的人多了。太后的人，长公主的人，先帝的人，各色各样的人。但黑莲台的人，老夫只见过一个。”周瑾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那是先帝三十年，老夫还在户部做侍郎。有一回查一桩税银案，查到一半，线索忽然断了。所有涉案的人，一夜之间全消失了。第二天一早，老夫的案头多了一封信，信上只有两个字——‘到此为止’。信封上印着一朵黑莲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。
“那是老夫第一次知道黑莲台的存在。后来老夫花了十年，才摸清它的底细——先帝的秘密情报机构，不归六部管，不归内阁管，只对先帝一个人负责。先帝用它查那些明面上查不了的案子，动那些明面上动不了的人。先帝驾崩后，黑莲台销声匿迹，所有人都以为它解散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首到你出现。”
陆云舒没有说话。
“你参江南盐政的时机，你查案的手法，你对户部账册的熟悉程度——都不像是一个入仕三年的五品官能做到的。”周瑾的眼睛眯了起来，“除非你在入仕之前，就己经查了很多年。除非你背后，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在支撑你。除非你是黑莲台的人。”
陆云舒端起茶盏，又抿了一口。
“周大人既然猜到了，为什么还要问我？”
“因为老夫想知道，黑莲台想要什么。”
陆云舒放下茶盏，目光平静地与周瑾对视。
“黑莲台想要的，周大人给不了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真相。”陆云舒的声音很轻，“先帝三十七年，吏部侍郎陆远贪墨案的全部真相。”
周瑾的脸色变了。
“陆远。”
“是。陆远。被满门抄斩的吏部侍郎。”陆云舒一字一顿，“周大人还记得他吗？”
周瑾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他当然记得。陆远，那个年轻得过分、清廉得过分、聪明得过分的吏部侍郎。先帝三十六年，陆远被破格提拔为吏部侍郎，满朝哗然。但他只用了半年就让所有人闭了嘴——他整肃吏治，清查贪腐，半年之内拿下了三个知府、七个知县，将吏部多年积弊一扫而空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6章 密室里的交易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