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的雨停了,但朝堂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三司会审结束后,太后失踪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。最先感受到冲击的是太后的党羽——吏部尚书称病不出,户部侍郎递了告老的折子,兵部那个替赵桓批调令的郎中在自家书房里悬了梁。一条一条的线从寿康宫延伸出来,串联起六部九卿、宗室勋贵、边关将帅。沈清辞坐在凤鸾宫里,面前摊着一份名单,朱笔在名字上一个个地圈过去。圈一个,就倒一个。她没有手软。五年的隐忍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,一旦松开,反弹的力量足以绞碎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。
但有人不想让她查下去。
第一次刺杀发生在三司会审后的第五天夜里。沈清辞从凤鸾宫往御书房去的宫道上,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,擦着她的耳廓钉在身后的宫墙上。禁军搜遍了整条宫道,只找到一把被丢弃的短弩,弩机上没有任何标记。第二次在三天后,她乘轿辇出宫去大理寺,路过永安桥时,桥下的水里有两个人破水而出,手中的短刀在日光下闪着蓝汪汪的光——淬了毒。青禾挡在轿前,一剑架开了第一把刀,萧夜尘从桥的另一端赶来,钝刀刀背砸碎了第二个刺客的肩胛骨。两个刺客被押入刑部大牢,当夜就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,没留下一句供词。
第三次刺杀来得最凶。
那夜沈清辞在凤鸾宫批折子,批到三更天。青禾被她遣去歇了,暖阁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烛火跳了一下,她手中的朱笔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落下。窗棂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,像风吹过,但今夜没有风。
沈清辞放下朱笔。
“出来。”
梁上的黑影无声地落下来。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。黑衣,蒙面,手中的刀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——又是淬了毒的。三个人,三把刀,封死了她的三个方向。沈清辞坐在椅子上没有动,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太后派你们来的?”
没有人回答。领头那人往前迈了一步,刀尖指向她的咽喉。
“长公主,得罪了。”
刀光劈落。沈清辞没有躲。一把钝刀从暖阁的屏风后面飞出来,刀背狠狠砸在领头那人的手腕上。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。短刀脱手,当啷落在地上。萧夜尘从屏风后走出来,月白色的袍子,赤着脚,手里没有刀——那把钝刀己经飞出去了。他走到沈清辞身前,挡在她和三个刺客之间。
另外两个刺客对视一眼,一左一右同时扑上来。淬毒的刀锋在烛光下划出两道幽蓝的弧线。萧夜尘没有退。他侧身避开左路的刀,右手擒住那人的手腕一拧一带,借他的刀架住了右路的刀。两把淬了毒的刀在空中相交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紧接着他膝盖顶出,撞在左侧刺客的腹部,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。右侧刺客抽刀再刺,萧夜尘己经松开了左侧刺客的手腕,右手肘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三个呼吸,三个刺客全部倒地。
领头那人抱着碎裂的手腕蜷在地上,额头疼出了豆大的汗珠,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。萧夜尘在他面前蹲下来,伸手扯掉了他蒙面的黑布。是一张很普通的脸,三十来岁,面白无须。
“你不是太后的人。”萧夜尘的声音不高。
那人没有回答。
“太后的人用毒,但不会在刀上淬蓝。蓝色太显眼,不符合她做事的习惯。你们淬蓝,是想让人一眼就认出刀上有毒——不是怕毒不死人,是想让人知道,有人要杀长公主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在替谁传话?”
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随即牙关一紧。萧夜尘伸手捏住他的下颌,动作比他的牙关更快。手指一用力,从他齿间掰出了一颗白色的药丸。蜡封的,里面是剧毒。
“我没有让你死,你不能死。”
他把药丸放在桌上,站起身来,看着沈清辞。她坐在椅子上,从头到尾没有动过。烛光照着她的脸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但他看见了她握着朱笔的手指——指节泛白。
“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辞放下朱笔,拿起那颗蜡封的药丸在指尖转了转,“淬蓝的毒,留活口的意图,咬毒自尽的准备。不是太后,太后的人不会留活口。不是周瑾,周瑾不敢。不是宗室,宗室的老王爷们没有这个胆量。”她把药丸放回桌上,“是朝堂上那些还没站队的人。太后倒了,他们不知道该站哪一边,就用这种方式来试探。杀得了我,说明新主子值得投靠。杀不了我,他们也没有损失——刺客都死了,查不到他们头上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6章 刺杀升级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