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使团离京。
按照惯例,离京前一夜,太后在宫中设送行宴。规模比接风宴小些,但规格不低。太和殿里张灯结彩,丝竹声声,觥筹交错间,宾主尽欢的戏码再次上演。
萧夜尘依旧坐在末席。
这一次没有人再朝他扔酒壶。大约是长公主那二十板子的余威还在,宫里的舞姬看见他都绕着走。
他乐得清静。
但清静不代表安全。
萧夜尘端起酒盏的时候,余光扫过了大殿的几处角落。
三个。
太后的屏风后面,藏了两个。殿门外的廊柱后面,藏了一个。
不是刺客。
是太后的人。
他们在盯着他。
萧夜尘不动声色地饮尽了杯中酒。
三日。
使团离京之后,他就要一个人留在这座永安城里了。太后显然不放心他,或者说,不放心他背后的邻国。今晚这场送行宴,明面上是饯行,实际上是太后最后一次试探。
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废物。
萧夜尘放下酒盏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殿外廊柱后的那个人,呼吸微微乱了一瞬。
萧夜尘没有看他。
但他在心里数了三个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太后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:“七皇子。”
萧夜尘起身,行礼:“太后。”
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嘴角挂着慈和的笑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使团明日便要离京了。七皇子远道而来,本该随使团一同回去。只是两国既己议和,依约需留质子在京,以固盟好。七皇子可有什么话要说?”
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萧夜尘身上。
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有不动声色的审视。
一个十八岁的皇子,被自己的国家当成弃子送到异国为质,使团明天就走,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座吃人的都城里。太后这番话,句句都在戳他的痛处。
她要看他失态。
要看他愤怒,看他恐惧,看他哀求。
萧夜尘低着头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臣无话。唯愿两国永息干戈,盟好长存。”
太后微微眯眼。
“七皇子深明大义。”她点了点头,“既如此,哀家有一事要告知七皇子。使团离京后,质子府的一应供给,由大梁朝廷承担。但质子府内外的护卫,也由大梁安排。七皇子出入,需提前报备,由禁军统领核准。”
这是明明白白的软禁。
殿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。
萧夜尘依旧低着头。
“臣领旨。”
两个字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太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几息,终于移开了。
“赐酒。”
一个内侍端着一盏酒走到萧夜尘面前。
萧夜尘接过酒盏。
酒是琥珀色的,酒液清澈,香气馥郁。他端起酒盏,凑到唇边。
然后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短得几乎不可察觉。但坐在御座右侧的沈清辞,端酒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看见了。
萧夜尘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像一个人在闻酒香。但沈清辞知道,那不是闻香。那是——辨毒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辨的,但她知道,那杯酒有问题。
萧夜尘仰头,将酒一饮而尽。
他放下酒盏,神色如常。
太后的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七皇子好酒量。”她挥了挥手,“来人,再赐一杯。”
第二杯酒端上来。
萧夜尘接过,再次一饮而尽。
第三杯。
第西杯。
第五杯。
连饮五杯,萧夜尘的面色依旧不变。他站在殿中,身姿笔挺,像一杆被风吹过却始终不倒的竹。
太后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“七皇子果然海量。”她顿了顿,“哀家有些乏了,先行回宫。诸位慢饮。”
太后起身离席。
经过萧夜尘身边时,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。
“七皇子,永安城的风比邻国大,夜里凉。质子府的炭够不够用?”
萧夜尘低头:“够用。谢太后关怀。”
太后没有再说什么,带着宫人走了。
沈清辞目送太后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然后收回目光,看向萧夜尘。
他站在原地,脸上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。但他的手指,垂在身侧的手指,指尖微微发青。
那是中毒的征兆。
五杯酒。
每一杯都有毒。
他明明辨出来了,却还是喝了。
因为他知道,太后要的不是他的命。太后要的是确认——确认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废物。如果他连毒酒都喝不出来,那他就是废物。如果他喝出来了却不敢喝,那他也是废物。如果他喝出来了还敢喝,还不死——
那他就不是废物。
但他让太后得到了她想看到的答案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易流萤《折剑问长生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章 宫宴暗涌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