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无声,天地苍茫。
破败的山神庙里,漏风的屋顶透进几片雪花,落在沈清辞惨白的脸上。她躺在冰冷的泥地上,身上只盖着一件单薄破旧的棉袄,冻得青紫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意识像被泡在冰水里,又沉又冷。
她做了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有高楼大厦、灯火通明的教室、成堆的学术论文,还有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——那是她自己,沈清辞,三十六岁,华清大学商学院最年轻的教授,市场营销学博士,一辈子没谈过恋爱,把所有精力都献给了学术。
最后梦里的场景定格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,她趴在桌上,心脏剧烈疼痛,意识像灯一样熄灭。
过劳死。
三个字砸进脑海的瞬间,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。
入目是破败的屋顶,木梁腐朽,灰尘密布,有几处大洞透着光,雪花正从那里飘进来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泥土味,还有淡淡的血腥气。
她的脑子像被强行灌进了什么东西,紧接着,铺天盖地的记忆汹涌而来。
——她叫沈清辞,苏州府清河县人氏,今年十六岁。
——父亲沈文渊,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,靠着祖上留下的几十亩田产过活。母亲赵氏,出身正经耕读人家,七年前病逝。
——继母王氏进门后,一切都变了。克扣衣食、辱骂苛待,在外造谣她不贞不孝。这次更是逼她嫁给邻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做填房,她不肯,被打了一顿,大冬天赶出家门。
——最后的记忆:大雪天,她冻饿交加,摔倒在路边,再没起来。
原主死了。
死在这个破庙里,死在十六岁的冬天。
而她,一个现代社会活了三十六年的教授,借尸还魂,活了过来。
沈清辞闭了闭眼,压下翻涌的情绪。胸口还残留着原主的不甘、委屈、绝望,像一团火在烧,烧得她眼眶发酸。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哭没有用。
她这辈子——不,上辈子,从来不信眼泪能解决问题。
沈清辞撑着僵硬的身体坐起来,每动一下都像骨头在扎肉。她低头看自己:瘦得皮包骨的手腕,满是冻疮的手指,单薄得不像话的棉袄,膝盖处的裤子破了大洞,露出的皮肤青紫一片。
口袋里一文钱都没有。
身上唯一的“资产”,是手腕上一只粗糙的银镯子,还是生母赵氏留下的遗物,继母当时嫌不值钱,没抢走。
沈清辞环顾破庙:三面漏风的墙壁,一个缺了角的供台,泥塑的山神像倒了一半,地上的干草铺了薄薄一层。角落里还有些破瓦罐,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
她慢慢消化着这个事实:穿越了,成了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,没钱、没粮、没衣服、没靠山,外面下着大雪,身体虚弱到随时可能再死一次。
原主的记忆里,这个时代的女子,日子更难过。
大靖王朝,重农抑商,礼教森严。女子不能随便出门,不能抛头露面做工,不能随意和陌生男子说话。嫁人要三从西德,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,夫死从子。像她这样被赶出家门的,连宗族庇护都没有,被人知道就是人人可欺的孤女。
想活下去,比登天还难。
但沈清辞脑子里没有“认命”两个字。
上辈子,她出身农村,家里穷得叮当响,硬是靠读书一路考进名校,二十八岁评上副教授,三十二岁破格升教授。多少人说女子读书无用,多少人说女人就该相夫教子,她用成绩把所有人的嘴堵上。
这辈子,不过是从头再来。
她深吸一口冷空气,喉咙像被刀割,但意识清醒得可怕。
第一步,活下去。
第二步,站稳脚。
第三步,搞钱。
至于嫁人、宅斗、争宠——通通不在她的计划里。她上辈子不需要男人,这辈子同样不需要。
沈清辞开始冷静地盘点“资源”。
原主记忆里有用的东西:认识常见的野菜、草药,因为小时候跟着生母学过辨认;认得字,读过几年书;会简单的针线活;对苏州府一带的地理、人情有基本了解。
自己带过来的东西:现代商学知识、市场营销理论、组织管理经验、基础急救知识、简单的药理常识,还有——一颗从底层爬到顶层的脑子。
够用了。
她撑着墙站起来,腿软得像面条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但她咬着牙,一步一步挪到破庙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
白茫茫一片。
雪还在下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。远处是荒废的田地,更远处隐约能看到村庄的轮廓,再远就是清河县城的方向。这座破庙在城外三里处,平时少有人来,倒是暂时安全的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章 寒夜破庙,魂归异世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