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是被冻醒的,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,手指弯曲都费劲。她睁开眼,看到屋顶破洞处透进来的灰白天光,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但气温比昨夜更低,呼出的气都是白雾。
她动了动手指,慢慢坐起来,每块骨头都在抗议。
昨晚那碗野菜糊糊的热量早就消耗光了,胃里空得发疼,嘴唇干裂出血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她舔了舔嘴唇,尝到血腥味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新的一天,活下去的战斗又开始了。
她撑着墙站起来,先把昨天剩下的半块霉饼子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难以下咽,但必须吃。吃完后,她在破庙里找到个破瓦罐,到外面捧了干净的雪塞进去,等雪化成水,喝了几口。
冰冷的水入喉,刺激得整个人一激灵,但好歹缓解了口渴。
做完这些,沈清辞在火堆灰烬旁坐下,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。
昨天只是囫囵吞枣接收了个大概,很多细节还没理清。今天她需要更全面地了解这个世界,了解原主的处境,然后制定完整的生存计划。
原主的记忆像一本被尘封的旧书,她翻开那些带着痛楚的篇章。
父亲沈文渊,清河县老秀才,今年西十三岁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这个父亲几乎没有温暖的形象。他常年泡在书房里读书,自诩清高,实则懦弱无能。祖上留下的田产被他败了大半,科考考了十几年连个举人都没中,只能靠收租和继母王氏的嫁妆过活。
他对原主的态度,用一个词概括就是:漠视。
不管不问,不疼不爱。继母王氏苛待原主时,他装聋作哑。王氏在外造谣原主不贞时,他不仅不澄清,反而觉得“丢脸”,对原主更加冷淡。
原主被逼嫁老鳏夫时,他曾有过一丝犹豫——不是心疼女儿,而是觉得“传出去不好听”。但王氏一哭二闹三上吊,他立刻就软了,默认了这门亲事。
原主被打了一顿赶出家门时,他躲在书房里,始终没有出来看一眼。
沈清辞回忆着这些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上辈子她研究过大量商业案例,见过各种类型的管理者,沈文渊这种人属于典型的“鸵鸟型”——遇到问题就缩头,没有担当,没有主见,谁闹得凶就听谁的。懦弱到骨子里,连亲生女儿都保护不了。
这种人,不值得恨,更不值得浪费时间。
真正要命的,是继母王氏。
王氏出身小商人之家,父亲开过杂货铺,家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她嫁给沈文渊做填房,带了一笔嫁妆过来,因此在沈家底气十足。她精于算计,表面贤惠,内里刻薄。
原主记忆里,王氏进门后的日子,是一场漫长的折磨。
先是克扣衣食。原主的月钱被扣光,新衣服没她的份,饭桌上最好的菜永远在王氏和她亲生女儿沈清柔面前。原主吃的是剩饭,穿的是旧衣,住的是后院最破的屋子。
再是造谣污蔑。王氏在外头逢人就说原主“不贞不孝”“行为不检”,说她在外面勾搭男人,败坏沈家门风。这些谣言传出去,原主的名声彻底臭了,连说亲都说不成。
最后是算计婚事。王氏不肯给原主准备嫁妆,又嫌她在家吃白饭,就找了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,说对方愿意出五十两银子彩礼,逼原主嫁过去。原主不肯,王氏就动手打,打完关进柴房,饿了三天,然后大冬天赶出家门。
原主就是在被赶出来的路上,冻饿交加,死在破庙前。
沈清辞闭了闭眼,感受着原主残留的情绪。
那种不甘,像一把火烧在心口。凭什么?凭什么生母留下的遗产被王氏霸占?凭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错,却要被赶出来等死?凭什么父亲不闻不问,庶妹在一旁冷嘲热讽,所有人都觉得她活该?
委屈、绝望、愤怒、不甘,交织在一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说:够了。
她不打算替原主报仇。
不是不能,是不想。
宅斗、复仇、争宠、夺产——这些事情太低级了。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算计一个继母、一个懦弱的父亲、一个愚蠢的庶妹,赢了又能怎样?不过是在一个破落秀才家里争来争去,争到最后能有多少家产?几百两银子?一个破院子?
浪费生命。
她要做的,不是在小圈子里斗来斗去,而是跳出去,站到更高的地方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章 斩断前尘,立誓新生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