纺织作坊的设备到位了，原料也有了着落，但沈清辞面临一个比设备、比原料更棘手的问题——人。不是随便什么人，是愿意来纺织作坊干活的女人。清河县虽然风气比北方开明，但“女子抛头露面做工”依然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。她能招到第一批女工做糕点和酱料，是因为那些人实在走投无路了——寡妇、弃妇、贫家女，不跟着她干就只能等死。但纺织作坊需要的人更多，光靠“走投无路”的人不够，她需要招一些虽然穷、但还没到绝境的女人。这些人顾虑更多，更难说服。
沈清辞在铺子门口贴了一张招工启事：“招女工十名，月钱三百文，管吃管住。寡妇、弃女、贫家女、孤女优先。手脚麻利、爱干净者优先。有意者到清味斋找沈姑娘。”月钱三百文，比市面上男工的平均工钱还高出一截。管吃管住，一天两顿饭，住的地方虽然简陋，但干净安全。这个条件，别说女工，就是男工看了都眼红。
启事贴出去的当天，就有人来了。但来的不全是找工作的，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、说闲话的、甚至来骂人的。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妇人站在铺子门口，叉着腰，指着沈清辞的鼻子骂：“你一个姑娘家，不好好在家里待着，抛头露面做生意就算了，还要招良家妇女跟你一起丢人现眼！你这是坏了规矩、乱了纲常！”
沈清辞正在柜台后面算账，头都没抬。“大娘，我的女工在我这里干活，我管吃管住，给工钱，不偷不抢。她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，有什么丢人的？丢谁的人了？”老妇人被噎了一下，脸色涨红：“你……你强词夺理！女子无才便是德，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，出来做工成何体统！”
沈清辞放下笔，抬起头，看着老妇人的眼睛，语气平淡：“大娘，你说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，那我问你——那些没有丈夫可相、没有孩子可教的女人，怎么办？饿死吗？还是去偷去抢？”老妇人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沈清辞继续说：“我的作坊里，有寡妇、有弃妇、有被赶出家门的孤女。她们不是不想相夫教子，是没有夫可相、没有子可教。我不招她们，她们就得饿死。你让她们饿死，你就体统了？”
老妇人被堵得哑口无言，跺了跺脚，转身走了。围观的百姓有人摇头，有人点头，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。阿桃在旁边听得手心冒汗，小声说：“姑娘，你这样说话，不怕得罪人？”沈清辞说：“怕得罪人，就什么都做不成。”
老妇人走了，但议论没有停。接下来的几天，各种声音都冒出来了。有人说沈清辞“坏了规矩”——“自古以来，女子就是在家相夫教子，哪有出来做工的道理？她这是要把清河县的姑娘们都带坏。”有人说她“别有用心”——“她招那么多女人，谁知道要干什么？说不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还有人说得更难听——“她自己不检点，还要带坏别人，真是祸害。”
这些话传到沈清辞耳朵里，她没有生气，也没有辩解。她知道，在这个时代，女子出来做工本身就是一种“罪过”。不管你做得再好，总有人看不惯。辩解没用，吵架更没用。唯一的办法，是用事实说话——让那些女工过上好日子，让所有人都看到，跟着她沈清辞，女人也能活得有尊严。
陈伯有些担心，私下跟沈清辞说：“姑娘，这些议论虽然不伤筋动骨，但传多了也不好听。你要不要找人疏通一下，请几位有头脸的乡绅说几句好话？”沈清辞摇了摇头。“陈伯，那些乡绅跟那些骂我的人是一伙的。他们巴不得我关门大吉，怎么会帮我说好话？不用管他们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但她也知道，光靠“不管”是不够的。她需要让那些想来的女人看到——跟着她沈清辞，不仅能吃饱饭，还能活得有尊严。她让阿桃去城南、城北、城西的贫民区走了一圈，把招工的消息传到那些最需要工作的女人耳朵里。
阿桃去了三天，带回了十几个人的名单。有寡妇，丈夫死了，婆家不收，娘家不回，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城外的破棚子里；有弃妇，被丈夫休了，理由是“不孝”，其实就是婆家嫌她生不出儿子；有贫家女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爹娘想把她卖给别人做妾，她不愿意，跑出来了；还有孤女，父母双亡，没有亲戚愿意收留，靠捡破烂度日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4章 招收女工，顶住非议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