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声在清河县的夜空中炸响,噼里啪啦,一阵接一阵,从城外传到城内,从巷头传到巷尾。沈清辞站在柳叶巷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,仰头看着天上绽开的烟花。火光一闪一闪,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这个时代没有她上辈子见过的那些大型烟花,只有简单的二踢脚、小鞭炮,但对于这个年关来说,己经足够热闹了。
阿桃从屋里端出两盘饺子、一碟酱肉、一碟腌萝卜,还有一小壶米酒。她把菜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,冲着沈清辞喊:“姑娘,吃饭了!年夜饭!”沈清辞从槐树下走回来,在石桌旁坐下。阿桃给她倒了一杯米酒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两个人碰了一下杯,各自喝了一口。米酒不烈,甜丝丝的,带着淡淡的酒香。
阿桃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“姑娘,这个饺子好吃。猪肉白菜馅的,我剁了一个时辰的馅。”沈清辞也夹了一个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饺子皮薄馅大,鲜嫩多汁。她点了点头,说:“好吃。”阿桃笑了,又夹了一个。
两个人吃了一会儿,阿桃突然说:“姑娘,你不想家吗?”沈清辞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“家?哪里是家?”阿桃想了想,说:“就是……你以前住的地方。你爹,你娘……”沈清辞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,把原主记忆里的沈家想了一遍。那个灰扑扑的院子,那个懦弱的父亲,那个刻薄的继母,那个嫉妒的庶妹。那里不是家。家是让你安心的地方。沈家从来没有让她安心过。
“我没有家。”沈清辞说。阿桃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小声说:“我也没有。但我觉得,这里就是家。有姑娘在,有秀兰她们在,有作坊在。比家还好。”沈清辞没有接话。她看着院子里的灯笼,看着天上的烟花,听着远处的鞭炮声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孤独,是平静。
吃完年夜饭,阿桃收拾碗筷,沈清辞搬了一把梯子,爬上了作坊的屋顶。柳叶巷的院子不大,但屋顶够高,能看到半个清河县。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,从城东铺到城西,从城南铺到城北。有人在放鞭炮,有人在喝酒划拳,有人在唱戏。声音远远地传来,模模糊糊,像隔着一层纱。
沈清辞坐在屋顶上,双手抱着膝盖,看着那些灯火。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——躺在破庙的泥地上,浑身冻得发紫,饿得前胸贴后背,一文钱都没有。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。但她没有死。她活过来了,而且活得比谁都好。从破庙到铺面,从铺面到作坊,从一个人到西十七个人,她走了整整一年。这一年,她吃过苦、受过累、被人骂过、被人害过、被人看不起过。但她走过来了。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,是因为她没有退路。从她在破庙里醒来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——她没有退路,只能往前走。
阿桃在院子里喊:“姑娘,你爬那么高干什么?快下来,危险!”沈清辞没有下去,冲她喊了一句:“阿桃,你也上来!看万家灯火!”阿桃犹豫了一下,也搬了把梯子爬上来。她坐在沈清辞旁边,看着满城的灯火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哇——这么多灯。我以前过年,从来没看过。在婆家的时候,过年就是干活。从早干到晚,没有灯,没有肉,没有饺子。”沈清辞没有说话。她知道阿桃说的都是真的。她也知道,像阿桃这样的女人,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。她帮不了所有人,但她能帮一个是一个。
阿桃看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姑娘,你在想什么?”沈清辞说:“在想沈家。”阿桃愣了一下。“沈家?你还想他们干什么?”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不是在“想”沈家,是在“看”沈家。就像看远处的一盏灯,很远,很小,跟她没有关系。
沈家现在怎么样了?她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但偶尔,从街坊邻居的闲谈中,她能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。王氏病了,据说被气的——当众丢脸,名声扫地,连门都不敢出。沈清柔的婚事黄了,原本说好的一门亲事,男方听说了沈家的事,首接退了婚。沈文渊还是老样子,躲在书房里不出来,据说天天喝酒,喝醉了就哭。沈家的名声,从王氏当众闹事到沈清柔雇人行凶,一臭再臭,臭不可闻。
沈清辞听着这些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不是她冷血,是那些人对她来说,己经不重要了。不重要的人,不值得她浪费情绪。她看着远处沈家方向的那片灯火——很暗,比周围的灯火都暗。也许沈家今年过年连灯都没点。也许王氏在床上躺着,沈清柔在屋里哭着,沈文渊在书房里喝着闷酒。也许他们在互相埋怨,互相指责,互相憎恨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4章 静谧的新年,孤独与展望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