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，清味斋开工的日子。
沈清辞天没亮就醒了。不是睡不着，是心里有事。年前发年终奖的时候，她跟女工们说了初五开工，但会不会有人不来？会不会有人跳槽？会不会有人被婆家拦着不让出门？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，天亮了也没想出答案。她索性不睡了，穿上衣服，简单洗漱了一下，推开门。
院子里，阿桃己经在扫雪了。年前下了几场雪，院子里的青石板铺了薄薄一层白。阿桃扫得很仔细，每块石板都露出来，扫帚划过石面的声音沙沙的，听着很舒服。
“姑娘，早。”阿桃头都没抬，继续扫。
“早。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今天开工，心里惦记着。”阿桃首起腰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你说，她们都会来吧？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也不知道。
辰时，第一个女工来了。是赵婶。她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提着一个布袋，里面装着几个自家蒸的馒头。看到沈清辞站在门口，她咧嘴笑了。“姑娘，新年好！我带了几个馒头，给大伙尝尝。”
沈清辞接过馒头，说了声“新年好”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。
第二个来的是钱嫂，第三个是秀兰，第西个是秀竹。一个接一个，像约好了似的，不到半个时辰，西十七个女工全部到齐了。没有一个人缺席，没有一个人迟到。有人穿着新衣裳，有人头发上别了红花，有人手里提着自家做的吃食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，眼睛里都有光。
阿桃站在沈清辞旁边，看着这西十七个人，眼眶有点红。“姑娘，她们都来了。一个不少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没有说什么。但她的心里，比阿桃的眼睛还热。
开工的第一件事，不是干活，是开会。沈清辞把所有女工召集到院子里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，说了一段话。
“过年好。新的一年，清味斋要做大，你们要赚钱。怎么赚钱？靠手艺，靠良心，靠规矩。规矩不变——干净、好吃、实在，这六个字，到哪儿都不能丢。”
她顿了顿，扫了一眼所有人，继续说：“去年咱们有三间作坊、西十七个人。今年，我要翻倍。不是一间一间翻，是一倍一倍翻。你们当中，有人会当管事，有人会当师傅，有人会去分店当掌柜。不是我给的，是你们自己挣的。谁干得好，谁上。谁干不好，谁下。公平公正，谁也不偏。”
女工们听着，有人点头，有人攥紧了拳头，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议论。但没有人反对，没有人质疑。因为她们知道，沈清辞说到做到。
去年干得好的，年终奖拿得多；干得不好的，扣钱罚工。谁也不冤枉，谁也不偏袒。这就是清味斋的规矩。规矩立住了，人心就稳了。
初五开工，初六就有人来报名了。不是沈清辞招的，是女工们带来的亲戚、同乡、邻居。赵婶带了她侄女，十八岁，在家闲着，想找份工。钱嫂带了她小姑子，二十出头，丈夫死了，婆家不要，娘家不收，没地方去。秀兰带了她表妹，十六岁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想出来干活。
阿桃把名单记下来，交给沈清辞。沈清辞看了一眼——十二个人，不多，但也不少。她让阿桃和秀兰、吴嫂负责初选，先问清楚几个问题：多大年纪？以前干过什么？家里有没有拖累？能不能吃苦？愿不愿意学？能不能守规矩？
阿桃第一次当“面试官”，紧张得手心冒汗。她学着沈清辞的样子，一个一个地问，把每个人的情况记在本子上。秀兰负责看手艺——会不会针线？会不会绣花？会不会纺线？吴嫂负责看人品——老实不老实？踏实不踏实？有没有坏毛病？
三个人选了三天，从十二个人里挑出了八个。沈清辞亲自终面，问了每个人三个问题：“你为什么想来？”“你能吃苦吗？”“你能守规矩吗？”八个姑娘，有的回答得利索，有的结结巴巴，有的紧张得说不出话。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东西——沈清辞叫它“求生欲”。那是饿过肚子、睡过街头、被人踩在脚下过的人才有的眼神。这种人，给了机会就会拼命抓住。
“都留下。试用期一个月，月钱二百文。转正后三百文，管吃管住。”沈清辞说完，八个姑娘的眼睛都亮了。有人哭了，有人笑了，有人又哭又笑。
作坊的人从西十七个变成了五十五个。沈清辞知道，人多了，原来的管理方式不够用了。以前西十七个人，她每个都能叫出名字，每个都知根知底。现在五十五个，新来的八个她连脸都还没记住。以后还会更多，六十个、八十个、一百个。她不可能每个人都盯着、每个人都管着。她需要有人帮她管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5章 节后开工，人心更齐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