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八,纺织作坊的新设备终于到了。周木匠带着两个徒弟,赶了三天工,把十台改良纺车和五台新式织机全部调试完毕。吴嫂站在织机前,手抚着光滑的木质框架,眼里闪着光。她试摇了一下纺车,飞轮转得轻快,锭子嗡嗡作响,比老式纺车快了将近一倍。她又试了试织机,梭子穿梭顺畅,布面平整均匀,一天至少能多织一半的布。
“姑娘,这设备太好了!”吴嫂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我织了二十多年的布,没见过这么好用的织机。”
沈清辞站在作坊中间,环顾西周。十台纺车靠窗排列,五台织机居中,二十个绣架靠墙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些崭新的木质设备上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仓库里堆着从松江府运来的棉纱,从农户手里收来的染料,从杂货铺买来的丝线。原料齐了,设备齐了,人——也齐了。
新招的八个姑娘经过半个月的培训,己经能上手了。虽然动作慢,但认真,不偷懒,不耍滑。秀兰带着她们绣手帕,从最简单的竹叶开始,一针一针地教。秀竹带着她们纺线,从握棉条的姿势开始,一个一个地纠正。吴嫂带着她们学织机,从穿综、扣筘开始,一步一步地教。
沈清辞没有插手。她站在旁边看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皱皱眉,但很少说话。她知道,她不能什么都管。管得太多,她们就长不大。她要的是能独当一面的人,不是只会听指令的木偶。
第一批棉布,在正月二十那天织出来了。
不是绸缎,是棉布。沈清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高端。绸缎利润高,但市场小,普通百姓买不起。棉布就不一样,家家户户都要穿,市场大。但市面上的棉布太差了——粗糙、硬挺、颜色灰扑扑的,穿上身不舒服,洗几次就起球。她要做的,是柔软、轻薄、颜色鲜亮的棉布,价格比粗布贵一点,但比绸缎便宜得多,普通百姓咬咬牙能买得起。
吴嫂把第一匹布从织机上取下来,双手捧着,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布匹是素白色的,未经染色,但己经能看出质感——比市面上的粗布细密得多,摸起来柔软顺滑,对着阳光看,布面均匀,没有断线,没有疙瘩。
“姑娘,你看看。”吴嫂把布递过来,手有点抖。
沈清辞接过布,摸了摸,扯了扯,又对着阳光看了看。她点了点头。“好布。比市面上的强多了。”
吴嫂的眼眶红了。“姑娘,我织了二十多年的布,从来没织过这么好的。不是我的手艺好,是这台织机好。”
沈清辞没有接话。她知道,织机只是一部分。更重要的是棉纱的质量——从松江府买来的棉纱,比本地的好;更更重要的是,她不急。她不催工期,不压成本,不让女工们为了赶货牺牲质量。慢一点,但稳一点。稳了,才能走远。
第一批棉布不多,只有五匹。沈清辞把它们拿到铺子里,没有标价,也没有吆喝,就叠好放在柜台旁边,让顾客自己看。第一个看到的,是来买肉酱的老顾客,姓刘,是个裁缝。他摸了摸布,又扯了扯,问:“沈姑娘,这布哪儿进的?我做了二十年裁缝,没见过这么好的棉布。”
沈清辞说:“不是进的,是自己织的。清味斋纺织作坊出的。”
刘裁缝愣住了。“你还会织布?”
沈清辞笑了笑。“不会。但我的工人会。”
刘裁缝又摸了摸那匹布,爱不释手。“这布怎么卖?”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还没定价。刘师傅,你觉得值多少?”
刘裁缝沉吟了一下。“市面上的粗布,一匹三百文。绸缎,一匹二两银子。你这布,比粗布好得多,比绸缎便宜。要我说,五百文到六百文之间,合适。”
沈清辞心里算了一下。成本——棉纱、染料、人工、设备折旧,一匹布的成本大约二百五十文。卖五百文,毛利对半。不错。但她没有急着定价。她要先看看市场的反应,看看顾客的接受度。
第一批五匹布,她没有卖,而是送人了。送了一匹给陈伯,一匹给周木匠,一匹给吴老头,一匹给张捕头,一匹给孙老板。不是她大方,是她需要这些人帮她宣传。陈伯认识的人多,周木匠嘴碎,吴老头在纺织行有人脉,张捕头在衙门有面子,孙老板在商界有渠道。五匹布送出去,等于五个免费的广告。
果然,不到三天,就有人来问了。城东的绸缎庄赵老板派人来打听,问清味斋的棉布什么时候上市、什么价格、能不能批量供货。城南的布庄钱掌柜亲自来了一趟,摸了摸布样,当场就要订一百匹。沈清辞没有接单,说:“第一批货不多,先试卖。等稳定了,再谈批量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6章 新机试纺,布样初成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