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味细布上市不到半个月，纺织行会的人就上门了。不是赵副会长亲自来的，是他的副手，姓刘，西十多岁，瘦高个，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绸袍，手里捧着一杯茶，坐在清味斋铺子里，翘着二郎腿，一脸“我是来通知你不是来跟你商量”的表情。阿桃给他倒了茶，他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，放下杯子，显然嫌茶不好。沈清辞坐在他对面，没有说话，等着他开口。
“沈姑娘，”刘副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，放在桌上，“纺织行会的规矩，你应该知道吧？所有纺织作坊，必须加入行会，每年缴纳会费二十两。原料必须通过行会统一采购，不得私自进货。产品定价必须服从行会统一规定，不得擅自降价。新式工具必须报行会审批，不得私自使用。”
沈清辞看了那份文书一眼，没有拿起来。“刘副手，这些规矩，是行会定的，还是官府定的？”刘副手愣了一下。“当然是行会定的。但行会的规矩，就是纺织业的规矩。你不遵守，就是跟整个行业作对。”沈清辞摇了摇头。“刘副手，我守法经营，按时纳税，不偷不抢。行会的规矩，管不了我。”
刘副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沈姑娘，你可想清楚了。不加入行会，你就买不到原料，卖不出布。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沈清辞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了门。“刘副手，请回吧。我的事，不劳你操心。”
刘副手脸色铁青，站起来，甩袖走了。走到门口，回头瞪了沈清辞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——你等着。
阿桃紧张得手心冒汗。“姑娘，你得罪行会了。”沈清辞关上门，回到柜台后面，继续算账。“不是得罪，是拒绝。他们让我做的事，我不想做。拒绝，是我的权利。”阿桃不太懂“权利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她知道姑娘说的肯定没错。
刘副手走了不到三天，行会的打压就来了。第一招，断原料。陈伯去柳河镇收棉花，钱记棉行的胖老板放话：“谁把棉花卖给清味斋，就是跟行会作对。以后别想在柳河镇做生意了。”几个己经跟清味斋签了预购协议的农户，吓得退了货，宁愿赔违约金也不敢得罪行会。陈伯气得首骂娘，但骂也没用。农户们怕，怕行会报复，怕棉花烂在地里，怕明年没人收。
沈清辞没有怪那些农户。她知道，他们不是不想卖，是不敢卖。行会在当地经营了几十年，根深蒂固，得罪了行会，别说卖棉花，连地都可能种不成。她让陈伯把违约金免了，说：“钱不用赔。以后想卖了，再来找我。”
第二招，堵销路。赵裁缝那边，本来每个月要订三十匹清味细布。行会的人找到他，说：“你要是再卖清味斋的布，以后就别想在清河县做生意了。”赵裁缝做了二十年的衣裳，认识的人多，关系广，不怕行会。但他怕麻烦。他不想为了几匹布，跟行会撕破脸。他跟沈清辞说：“沈姑娘，不是我不帮你，是行会那边盯得紧。你看，能不能先停一停？等风头过了，我再帮你卖。”
沈清辞说：“赵师傅，没关系。布我先拿回去，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她把布从赵裁缝的铺子里搬回来，没有生气，没有抱怨。她知道，赵裁缝不是坏人，他只是不想惹麻烦。在这个时代，不想惹麻烦的人，太多了。
第三招，造谣言。行会的人在街头巷尾散播消息，说清味斋的布是用霉棉花织的，穿了会得皮肤病；说清味斋的纺车是妖术，用多了会折寿；说沈清辞是个灾星，谁跟她做生意谁倒霉。这些谣言，有人信，有人不信，但不管信不信，清味斋的生意确实受了影响。以前每天能卖好几匹布，现在一天也卖不出去一匹。阿桃急得嘴上起了泡，秀兰急得睡不着觉，吴嫂急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。
沈清辞不急。她知道，谣言是风，风过了，就散了。她让阿桃在铺子门口贴了一张告示：“清味斋所有布匹，原料均为当年新棉花，自家纺纱、自家织造。欢迎各位随时来作坊参观，看我们怎么做布。若有任何质量问题，十倍赔偿。”告示贴出去，有人来看，有人来摸，有人来问，但买的人还是不多。不是不信，是怕。怕买了清味斋的布，被行会的人盯上，被邻居议论，被亲戚指指点点。
沈清辞理解这种怕。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，也怕。怕饿死，怕冻死，怕被人欺负。但她挺过来了，不是因为不怕了，是因为她发现——怕没用。怕解决不了问题，只会让人缩回去。缩回去，就输了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5章 纺织行会警告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