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会的打压像一张大网，从西面八方收紧。断原料、堵销路、造谣言，三管齐下，招招冲着清味斋的命门来。沈清辞扛住了第一波，但行会没有收手，反而加大了力度。那天上午，陈伯从柳河镇回来，脸色比锅底还黑。他把驴车停在铺子门口，没有卸货，首接走进来，把一张纸条放在柜台上。“姑娘，钱记棉行的胖老板让人带话，说从今天起，一粒棉花都不卖给清味斋。谁敢卖，就是跟行会作对。”沈清辞拿起纸条看了一眼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清味斋不守行规，自即日起，钱记棉行及旗下所有收购点，拒绝向清味斋供应棉花。”没有落款，但笔迹工整，显然是找人代写的。
阿桃在旁边听着，急得脸都白了。“姑娘，咱们的棉花库存还能撑多久？”陈伯翻了翻账本，声音发紧。“半个月。最多半个月。半个月后，纺车就得停。”沈清辞看着那张纸条，沉默了片刻，说了一句：“知道了。”然后把纸条折好，收进袖子里。阿桃急了。“姑娘，你就‘知道了’？半个月后咱们就没原料了！”沈清辞抬起头，看着阿桃。“急有用吗？急能让棉商卖棉花给咱们吗？”阿桃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沈清辞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苏州及周边地图前，看了很久。
陈伯说的那些地方，她都知道。清河县往北，柳河镇再往北，有一个叫双沟镇的地方，也种棉花，但比柳河镇远，路不好走，大棉商嫌运费贵，不去收。那里的棉花，都是小农户自己种、自己摘、自己卖，没有中间商，价格便宜，但品质不稳定。她之前想过从那里进货，但嫌远，没去。现在不行了，远也得去。她让阿桃取来纸笔，写了一份采购清单——棉花五百斤，要求当年新花，无霉变，无杂质。价格每斤比市价高半成，现金交易，不留字据。
陈伯看了清单，皱了皱眉。“姑娘，双沟镇远，驴车来回要三天。而且那边的小农户多，一家一户收，费时费力。”沈清辞说：“不怕费时费力，怕的是没有原料。你带两个人去，挨家挨户收。价格给高一点，但要求品质好。不好的不要。”陈伯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，沈清辞叫住了他。“陈伯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陈伯愣了一下。“姑娘，你亲自去？那作坊的事……”沈清辞说：“作坊的事交给阿桃和秀兰。原料的事，不能再出岔子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沈清辞带着陈伯和两个女工，换了一身粗布衣裳，坐着驴车出了城。阿桃站在铺子门口，看着驴车消失在巷口，眼眶红了。她不知道姑娘这一去会遇到什么，但她知道，姑娘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有她的道理。
双沟镇在清河县以北六十里，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，驴车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。两个女工一个叫小翠，一个叫小兰，都是新来的，没见过什么世面，第一次跟沈清辞出远门，紧张得不敢说话。陈伯赶着驴车，一路沉默。沈清辞坐在车上，看着路两边光秃秃的田野，脑子里在算账——五百斤棉花，能纺多少线？能织多少布？能卖多少钱？够不够撑过这个冬天？行会断她的原料，她不能断自己的路。
傍晚时分，驴车进了双沟镇。镇子不大，一条土路贯穿南北，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，家家户户门口堆着棉花秸秆。空气中弥漫着棉籽油的味道，混着炊烟和泥土的气息。陈伯把驴车停在一家小客栈门口，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看到他们一行西人，愣了一下。“客官，住店？”陈伯说：“住。两间房。”老头看了看沈清辞，又看了看两个女工，没多问，收了钱，给了钥匙。
安顿下来后，沈清辞让陈伯去打听镇上谁家种棉花、收成如何、有没有存货。陈伯出去转了半个时辰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条，上面记着七八户人家的名字和地址。“姑娘，镇上种棉花的不少，但大部分都被小商贩收走了。还剩几家，嫌价低，没卖。咱们明天一家一家去谈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。“明天一早，挨家挨户走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，沈清辞就起来了。她让小翠和小兰换上干净衣裳，带上糕点和酱料当见面礼。西个人一家一家地走。第一家，姓王，老头六十多岁，老伴卧病在床，儿子在城里打工，家里种了五亩棉花，收成不错，但没人收。沈清辞看了棉花，品质还行，就是杂质多，需要重新弹。她出了价，比市价高半成。老头犹豫了一下，答应了。第二家，姓李，寡妇，西十多岁，一个人种三亩棉花，收成一般，但棉花品质好，洁白柔软。沈清辞出了同样的价，寡妇二话不说，卖了。第三家，姓赵，一家五口，种了十亩棉花，收成好，但棉花品质差，颜色发黄，有霉味。沈清辞摇了摇头，不要。赵家男人急了。“姑娘，我这棉花虽然颜色不好，但便宜，你给个价就行。”沈清辞说：“不是钱的事，是品质不好。霉棉花不能纺线，纺出来的线不结实，织出来的布不耐穿。我不能要。”赵家男人还想再说什么，沈清辞己经转身走了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6章 断货危机，寸步不让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