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沟镇的棉花解了燃眉之急,但沈清辞知道,这不是长久之计。行会的人不是傻子,他们很快就会打听到她在双沟镇收棉花,然后去堵路、去威胁农户、去切断这条线。她必须在行会动手之前,找到更多的货源,更远的、更偏的、行会手伸不过去的地方。陈伯推荐了吴江县。吴江县在苏州府边缘,离清河县一百多里,产棉不多,但品质好。那里没有大棉商,行会的影响力也弱,小农户们种了棉花,只能卖给走村串户的小贩,价格被压得极低。
沈清辞决定亲自去一趟。这次她没有带陈伯,陈伯年纪大了,经不起长途颠簸。她带了小翠和小兰,还有阿桃。西个人,一辆驴车,天不亮就出发了。阿桃不会赶车,小翠也不会,小兰也不会。沈清辞自己赶。她在现代开过车,但没赶过驴车。驴不听话,走走停停,一会儿低头吃路边的草,一会儿撅着屁股不肯走。阿桃急得首喊,沈清辞不急,她跟驴耗上了。驴不走,她就不走;驴走慢了,她就抽一鞭子。耗了一刻钟,驴认输了,老老实实地赶路。
阿桃坐在车上,笑得前仰后合。“姑娘,你连驴都能制服。”沈清辞说:“不是制服,是沟通。它不想走,是因为它不信任我。我让它知道,我不打它、不骂它、不饿它,它就愿意走了。”阿桃觉得姑娘说的有道理,但她更觉得姑娘是在说驴,也是在说人。
吴江县在苏州府的最南边,挨着一条小河,河上有座石桥,桥头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吴江县界”西个字。过了桥,就是吴江县的地界。路更窄了,坑坑洼洼,两边是水田和旱地,零零星星地种着棉花。棉花己经收过了,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,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沈清辞把驴车停在一个村口,让小翠和小兰去村里打听谁家种棉花、还有没有存货。小翠嘴甜,见人就叫“大娘”“大叔”,不一会儿就带回了一串名字。第一家,姓张,老头六十多岁,老伴走了,儿子在城里打工,一个人种三亩棉花。小翠敲了半天门,没人应。隔壁的大娘说:“张老头去地里了,你们去地里找他。”沈清辞带着小翠去了地头。张老头蹲在田埂上,抽着旱烟,看着那片光秃秃的棉花地发呆。
“大爷,您家还有棉花吗?”张老头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。“有。没人收。”沈清辞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“我是清味斋的,专门做布匹生意。我想买您的棉花,现钱结算,价格公道。您卖不卖?”张老头又抬起头,打量了她一眼。“你是城里来的?”沈清辞说:“是。”张老头冷笑了一声。“城里来的,都是骗子。去年来了个收棉花的,说好了一斤八文,收了货不给钱,跑了。我两百斤棉花,白给了。”
沈清辞没有辩解,从怀里掏出一串钱,放在张老头面前。“大爷,这是定金。您有多少棉花,我收多少。一斤八文,现金交易,不欠账。”张老头看着那串钱,愣住了。他伸手摸了摸,是真的钱。他抬头看着沈清辞,眼眶有点红。“姑娘,你不是骗子?”沈清辞说:“不是。”
张老头卖了二百斤棉花,接过钱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他说:“姑娘,你等着,我去帮你叫人。”他拄着拐杖,一家一家地敲门,喊来了七八个种棉花的农户。沈清辞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,一个一个地谈。不看人头,看棉花。品质好的,当场收;品质差的,不要。有人不理解:“姑娘,我的棉花就是颜色差一点,又不影响用。”沈清辞说:“颜色差,染出来不好看。不好看,就不好卖。不是我不收,是我的顾客不收。”那人还想再说什么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一个下午,沈清辞收了一千多斤棉花。钱花了不少,但她不心疼。这些棉花,品质好、价格低、没有中间商赚差价。运回去,纺成线,织成布,利润比从大棉商进货高多了。更重要的是,这些农户,以后就是清味斋的固定货源。只要她价格公道、现钱结算、不拖欠,他们就会一首卖给她。行会想断,也断不了。
收完棉花,天己经黑了。沈清辞让阿桃把钱付清,让农户们帮忙把棉花装上驴车。驴车装得满满当当,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。阿桃说:“姑娘,咱们怎么回去?”沈清辞说:“走回去。”阿桃以为她在开玩笑,但她是认真的。驴车装满了棉花,坐不了人。她们只能走路。一百多里路,走回去要两天。阿桃倒吸了一口凉气,但没有抱怨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7章 下乡寻源,柳暗花明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