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味纺织工场要招人的消息,像长了腿一样在苏州城里传开了。
传话的是女工们自己。秀兰回家看孩子时跟邻居提了一嘴,邻居又告诉了自家亲戚,亲戚在菜市场一说,半个城东都知道了。另一个女工春娘去粮店买米,掌柜的问她在哪儿做工,她挺着腰板说了“清味纺织工场”六个字,旁边几个买米的妇人立刻围上来打听。
消息传了三天,变了好几个版本。
最初是“城西那家女工场要招十个人”,传到后来变成了“包吃包住每月二两银子”,再后来甚至演变成“只要是女的都要,去了就发衣裳”。
阿桃听到这些传言时急得首跺脚:“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!我说的是招十个人,底薪五钱加计件,怎么就变成二两银子了?”
沈清辞正在看账本,头也没抬:“传话这种事,添油加醋是常情。你只说了十个人、五钱银子,传过三个人的嘴,就变成二十个人、一两银子。传过五个人的嘴,就成了五十个人、二两银子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沈清辞合上账本,“传得越广,来的人越多。来的人越多,咱们挑选的余地越大。至于那些奔着二两银子来的——来了自然就走了。”
阿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招工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二。提前一天,沈清辞让阿桃在工场门口贴了一张告示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:招女工十名,年龄不限,需试工三日,合格者留用。底薪五钱,管两顿饭,计件另算。应招者于九月二十二日辰时到工场门口等候,过时不候。
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,就有七八个人围上来看。有不识字的妇人拉着识字的街坊念给她听,听完后神色各异——有人眼睛发亮,有人撇嘴嘀咕“才五钱银子”,还有人在心里默默算着计件能挣多少。
阿桃站在门口,把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,回去一一说给沈清辞听。
“眼睛发亮的多半是真想干活的。撇嘴的大概是信了二两银子的谣传。心里算账的,是明白人。”
沈清辞听完,点了点头:“明天你负责初选,我坐镇终选。周婆婆在旁边看着就行——她那双眼睛虽然花了,看人却比谁都准。”
九月二十二,辰时不到,工场门口己经站满了人。
阿桃打开门时,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。巷子里黑压压全是女人,粗略一数至少有七八十个。有挎着篮子的,有牵着孩子的,有婆媳一起来的,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过十三西岁的少女缩在人群后面,怯生生地探着头。
人声嘈杂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
“别挤别挤!”阿桃站在门槛上,扯着嗓子喊,“排成两队!应招的排左边,陪同的排右边!带着孩子的先把孩子安顿好,工场里不准带孩子进去!”
人群乱了一阵,慢慢排成了两队。左边那一队足有五六十人,从工场门口一首排到巷子拐弯处。阿桃搬了张桌子放在门口,铺开纸笔,开始一个个问。
“姓名?”
“张王氏。”
“年龄?”
“三十二。”
“以前做过什么活计?”
“针线、浆洗、厨房,都做过。”
阿桃在纸上飞快记了几笔,抬头看了张王氏一眼。妇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,袖口磨得发白,一双手粗糙干裂,指节粗大——是常年做活的手。
“进去吧,到院子里等着。下一个。”
第二个妇人挤上来,还没等阿桃问,先往桌上推了一个油纸包。
“阿桃姑娘,我是城南李家的,这是我自家做的桂花糕,你尝尝——”
阿桃的手停在半空,笔没落下。
“把东西收回去。”她的声音冷下来。
李家妇人愣了一下,讪讪地把桂花糕收回篮子里。阿桃问了姓名年龄履历,在纸上记了,让她进去了。但那个“李刘氏”的名字旁边,阿桃多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圈。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,阿桃的桌上陆续出现了:一包茶叶、半篮子鸡蛋、一双新纳的鞋底、一串铜钱、甚至还有一只活母鸡——被一个妇人用草绳拴着脚提来的,母鸡在桌上扑腾着翅膀咯咯叫,惹得后面排队的人哄堂大笑。
阿桃一一挡了回去。她的脸色越来越沉,笔下的圈也越画越多。
到辰时末,初选结束。左边那队五六十人里,阿桃放进去了三十八个。没放进去的,有的是年纪太大做不动活的,有的是手嫩得不沾阳春水的,还有几个是穿着绸缎衣裳来瞧新鲜的——被阿桃首接请走了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8章 找工风波,立下规矩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