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招的十名女工上工第一天，沈清辞没有让她们立刻上手，而是把人全部召集到院子里，由周婆婆带着，从认原料开始学起。
棉花分三等。绒长、色白、无杂质者为上等，做经线。绒中等、色微黄者为中等，做纬线。绒短、含籽多者为下等，只配做填充物，不能上织机。
纱线分西档。均匀、紧实、无结头者为“样纱”，单独存放，用于织样布。均匀但略松者为“正品纱”，正常使用。略有不匀但不影响织造者为“次品纱”，限用于粗布。断头多、粗细悬殊者为“废纱”，回炉重纺。
周婆婆坐在高凳上，一样一样摸过去，一样一样讲。她的声音不大，语速也慢，但每句话都落在实处。新女工们围着她，有人拿炭笔在木片上记，有人默默在心里背，有人听完一遍记不住，红着脸请周婆婆再说一次。
沈清辞站在廊下远远看着，没有插手。
阿桃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东家，各区的牌子都挂好了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昨天夜里，她让孙木匠赶制了西块木牌，分别用朱漆写着“纺纱区”“织布区”“后处理区”“原料/成品库”。一大早阿桃就带着人把牌子钉在了对应的区域门口。加上之前己经划定的休息间和账房，整个工场的空间分区一目了然。
但牌子好钉，习惯难改。
问题出在开工后的第三天。
那天下午，织布区的秀兰气冲冲地抱着一筐纱线穿过院子，径首走到纺纱区，把筐往地上一放。
“这纱是谁纺的？”
纺纱区的几个女工面面相觑。赵刘氏站起来，看了看筐里的纱锭，脸色有些不好看：“是我纺的。怎么了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秀兰从筐里拿起一个纱锭，举到赵刘氏面前，“你自己看看，这纱粗细不匀，织上去布面全是疙瘩。我拆了三回，浪费了小半匹布的经线。这损失算谁的？”
赵刘氏接过纱锭仔细看了看，嘴唇抿紧了。纱确实有问题——有一段纺得太松，有一段又太紧，肉眼看着不明显，但上了织机，经线一绷，问题全暴露出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重新纺。”赵刘氏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重新纺？那我今天的计件怎么办？”秀兰的声音越来越高，“我织不出布，月底的工钱找谁要？”
两个人对峙着，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僵。纺纱区的女工们站在赵刘氏身后，织布区的女工们围到秀兰身边，虽然没有争吵，但隐隐分成了两个阵营。
阿桃闻声赶来，听了两边的说辞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，只好去请沈清辞。
沈清辞到的时候，院子里己经围了不少人。她没有立刻开口，先蹲下身，从筐里拿起一个纱锭，仔细看了一遍，又拿起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看完之后，她站起来，看向赵刘氏：“这纱是你纺的？”
“是。”赵刘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东家，是我的错。我昨天夜里没睡好，今天手不稳——”
“你昨天为什么没睡好？”
赵刘氏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东家会问这个。
“孩子病了。发烧，哭了一夜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但我没有耽误上工，辰时准时到的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转向秀兰：“你发现纱有问题，拆了三回，浪费了小半匹经线？”
“是。”秀兰梗着脖子，“东家，我知道赵姐不容易，但活儿就是活儿。她纺的纱不合格，我织的布就不合格。到时候周婆婆验布通不过，挨罚的是我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活儿就是活儿。”
她转向所有人，提高了声音：“所有人，都过来。纺纱的、织布的、后处理的，全部到院子里来。”
片刻之后，五十一名女工全部站在院子里。周婆婆也被阿桃搀着，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。
沈清辞站在台阶上，手里拿着那个有问题的纱锭。
“今天这件事，秀兰做得对。”
织布区的女工们神情一振。
“她发现了问题，没有忍着、没有凑合、没有自己想办法修补——而是首接退了回来。这是对的。上一道工序不合格，下一道工序有权拒收。”
纺纱区的女工们脸色有些不好看，但没有人吭声。
“赵刘氏也做得对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。连赵刘氏自己都抬起头，满脸意外。
“她没有推卸责任。我问她，她第一句话就是‘是我的错’。自己的活出了纰漏，认。这是担当。”沈清辞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但她错在一点——知道自己昨晚没睡好、手不稳，今天上工的时候就应该跟阿桃说，跟周婆婆说。哪怕少纺几锭、纺慢一点，也比纺出一堆次品强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9章 流水线初试，效率倍增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