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的苏州,下了一场透雨。
沈清辞站在工场账房的窗前,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挂下来,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。院子里晾布的竹竿被阿桃带着人提前收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架子立在雨中,被洗得发亮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拜帖。
拜帖是上好的洒金笺,墨迹工整,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的小印:刘崇礼。旁边另有一行小字,写的是“姑苏刘记绸缎庄”。
阿桃站在她身后,大气都不敢出。她虽然认字还认不全,但“刘记绸缎庄”五个字她是认得的——苏州城里但凡穿衣裳的人,没有不知道刘记的。刘家的绸缎生意做了三代,铺子从苏州开到扬州、杭州、南京,据说连京城都有分号。
这样的人物递拜帖来,不是小事。
“送帖子的人呢?”沈清辞问。
“在门口等着回话。”阿桃小声说,“是个穿得体面的管事,说话客客气气的,还带了两盒点心。”
沈清辞把拜帖放在桌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请进来吧。”
刘家的管事姓周,五十来岁,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,说话慢条斯理,每一句话前都要先微微欠身。他在账房里坐下后,先夸了清味工场的布局,又夸了沈清辞的气色,再夸了苏州今年秋天的雨水好,绕了好大一个圈子,才把真正要说的话端出来。
“沈老板,我们老爷想请您吃顿饭。不为别的,就是仰慕您的才干,想当面结交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周管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又欠了欠身:“当然,老爷也知道沈老板是忙人。时间、地点,全凭您方便。”
“周管事。”沈清辞终于开口,“刘老爷请我吃饭,是为了什么事?”
“这个……”周管事笑了一下,“我一个下人,哪敢揣摩老爷的心思。不过老爷吩咐过,让我务必把话说得诚恳些。他说,沈老板是苏州城这些年来少见的奇女子,他是真心想结交,绝无他意。”
“绝无他意?”沈清辞重复了这西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。
周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周管事,我在苏州城做生意一年多了。这一年多里,主动来‘结交’我的人不少。有人想合伙,有人想收购,有人想收我为义女,有人想让我做妾。”她顿了顿,“刘老爷是哪一种?”
周管事的山羊胡抖了抖。
他显然没料到沈清辞会这么首接。来之前他准备了好几套说辞,有委婉的、有体面的、有情理交融的,但沈清辞一句话把他的退路全堵死了。
“沈老板快人快语,那老奴也不兜圈子了。”周管事深吸一口气,坐首了身子,“我们老爷膝下有一子,单名一个‘瑜’字。今年二十有六,读书明理,相貌堂堂。几年前娶过一房妻室,不幸染病过世了,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。老爷的意思是,想为公子求娶沈老板。”
阿桃站在旁边,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。
沈清辞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。她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继续。”
周管事咽了口唾沫。他活了五十多岁,替东家办过无数事,见过无数人,但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——不是那种拍桌子瞪眼的压力,而是一种……像秤砣放在秤盘上的压力。不重,但稳得让人心慌。
“老爷说了,沈老板是做大事的人,嫁进刘家之后,您手头的生意一概不干涉。清味斋、酱料作坊、纺织工场,还是您说了算。不但不干涉,刘家的商路、铺面、人脉,都可以为您所用。刘记在江南有三十多家铺子,京城的门路也是通的。沈老板的布,要是能搭上刘记的商路,卖到扬州、杭州去,那是什么光景?”
周管事越说越顺,山羊胡随着他的话一翘一翘的。
“老爷还说,聘礼方面,按苏州城头一份的规格来。沈家那边,老爷会亲自出面打点,绝不让沈老板受半点委屈。”
他说完了,端起茶碗润了润喉咙,偷偷打量着沈清辞的脸色。
沈清辞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说完了?”
“说完了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雨还在下,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,雨点打上去,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“周管事,我问你几件事。”
“您请问。”
“刘老爷为什么选中我?”
周管事愣了一下:“这个……自然是仰慕沈老板的才干。您在苏州城白手起家,从摆摊卖药到开设工场,不过一年多光景。这份本事,满苏州城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82章 富商求亲,再次拒绝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