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丰布庄的人还没上门,刘家的报复先来了。
十一月初三,阿桃从码头回来,脸色铁青。她身后跟着的运货牛车原封不动地拉着二十匹棉布和十坛酱料,车夫的鞭子垂在手里,一脸无奈。
“东家,刘家把咱们的货退了。”
沈清辞正在核对月底的出货单,闻言抬起头:“退了是什么意思?”
“码头仓库的人说,刘家管事的吩咐了,清味工场的货一律不存、不卸、不转运。”阿桃的声音气得发抖,“我问他凭什么,他说码头仓库是刘家包下来的,存谁的货、不存谁的货,刘家说了算。我说我们付仓租,他让我看墙上贴的新规矩——白纸黑字写着,‘本仓库暂不承接零散商户货物’。”
“零散商户?”沈清辞放下笔,“咱们上个月的出货量,在苏州城棉布作坊里排第几?”
阿桃愣了一下,低头算了算:“至少前五。”
“前五的出货量叫零散商户,那什么样的才叫大商户?”
“他说……说只有跟刘家有常年契约的才算。”阿桃的眼眶红了,“东家,这分明就是故意的。刘家求亲被拒,面子上挂不住,拿咱们的生意出气。”
沈清辞没有接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,看着那张苏州城的地图。刘家把持的码头仓库在城南运河边,是苏州城最大的货物集散地。南来北往的商船在那里装卸,苏州本地的货也大多从那里发往外地。清味工场之前发往周边县城的货,都是走这个码头。
现在刘家把这条路堵了。
“二十匹布和十坛酱料,是发往哪里的?”
“吴县的。吴县张记杂货铺订的,约好初五交货。”阿桃的声音闷闷的,“现在码头不让存,咱们得自己找船、自己找人装货。以前走码头仓库,装船卸货都有人手,咱们只负责把货拉到码头就行。现在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从头到尾都要自己来。”
“成本呢?”
阿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是她临时算的数字:“自己找船,运费比码头拼船贵三成。装货卸货要另外雇人,又是一笔。还有,以前货存在码头仓库,可以提前三天送过去,现在只能当天送当天装,万一船延误或者天气不好——”
“交货周期变长,违约风险增加。”沈清辞替她说完了。
阿桃用力点头。
沈清辞走回桌前,拿起阿桃算的那张纸看了一遍。三成运费,两工,加上时间成本——刘家这一手,不是致命的杀招,但像鞋里的一粒沙子,走一步硌一下,让你走不快、走不远。
“东家,咱们怎么办?”阿桃问,“要不要去跟刘家谈谈?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……”阿桃说不下去了。谈什么?谈求亲被拒的事?道歉?服软?还是答应嫁过去?
沈清辞看着阿桃的表情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弧度很轻,轻得像刀刃上反的一线光。
“刘家在等我去服软。我不去,他们就会加码。”
“加码?”
“今天是码头仓库,明天可能是原料商,后天可能是城里的代销铺子。”沈清辞把那张成本核算纸折好,放进抽屉里,“刘家做了三代绸缎生意,在苏州城根深蒂固。他们不用明着打压——明着打压落人口实,不符合刘崇礼做事的风格。他们只需要在各个环节上‘不方便’一下,就够咱们受的。”
阿桃的脸越来越白。
“那咱们……就干受着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她重新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城南的码头仓库移开,沿着运河的线条慢慢向北滑动。在经过城北一处标注时,她的手指停了。
“阿桃,程家码头的管事,你见过吗?”
阿桃愣了愣:“程家?那个徽州来的程家?”
“嗯。”
“没见过。不过听说程家在南边几个码头也有仓库,只是规模没有刘家大。”阿桃忽然反应过来,“东家,您是想——”
“刘家的对头,不止咱们一家。”沈清辞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,“程家做南北杂货起家,这几年一首想往布匹、酱料这块拓展,但苏州本地的好货源大多被刘家和三大布庄捏着。他们收不到好货,就只能做低端走量,利润薄得很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阿桃。
“你去找一下程家在苏州的铺面地址。不要惊动他们,先摸清楚——程家现在卖的是什么档次的布,什么价位的酱料,走什么渠道。”
阿桃的眼睛亮了起来,但随即又犹豫了:“东家,程家会跟咱们合作吗?他们也是大商户,咱们这点出货量……”
“一年前,我连这点出货量都没有。”沈清辞重新坐回桌前,铺开一张新的信纸,“程家如果只看眼前的量,那就不是值得合作的对象。他们如果能看到清味棉的质量和潜力,自然会坐下来谈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83章 与刘家的商业博弈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