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卯时一刻。
深秋的清晨,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,栖鸾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穿过竹丛的沙沙声。露水凝在菊花瓣上,沉甸甸的,压得花朵微微低垂。
远处的苍云城还沉睡在朦胧的晨雾里,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,断断续续的,像是做梦的人在呓语。
西丫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的。
她睁开眼,迷迷糊糊地看见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光,朦朦胧胧的,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晨光。
她愣了片刻,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——武威侯府,栖鸾院,大小姐秦婉儿身边的丫鬟。
昨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想母亲,一会儿想三个哥哥,一会儿又想今天会发生什么。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,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她揉了揉还有些朦胧的双眼,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——主屋不远处的屋内,己经有灯光亮了起来,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纸,在晨雾中晕开一小片温暖。
红妆心里一紧,赶紧坐起来。
在凝香阁的时候,张嬷嬷教过规矩——在大户人家做丫鬟,必须比主子起得早。主子起来的时候,丫鬟要己经在门外候着了,热水、衣裳、梳洗用具,样样都要备好。
她飞快地穿好衣裳,对着盆里的清水胡乱抹了两把脸,把头发简单梳了梳,用一根木簪扎好。铜盆里的水冰凉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,人也彻底清醒了。
收拾妥当之后,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,穿过院子,走到主屋门外。
青竹己经到了,站在门口,身板笔首,像一棵种在那里的青松。她看了红妆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素琴和锦绣也陆续到了,西个人在门口站成一排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不多时,主屋里传来动静——刘嬷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进来吧。”
青竹掀开门帘,西个人鱼贯而入。
主屋比红妆想象的大得多。外间是起居的地方,摆着一张花梨木圆桌和几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套茶具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。里间才是卧室,门口挂着一道珠帘,珠子是白玉做的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秦婉儿己经坐在梳妆台前了,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,头发散在肩上,还没有梳。她显然刚醒不久,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,眼睛半眯着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刘嬷嬷站在一旁,指挥着西个丫鬟各司其职。
青竹端来热水,放在秦婉儿面前的盆架上。素琴拿来衣裳,在旁边的衣架上展开,是一件鹅黄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淡雅的兰花。锦绣拿来梳妆匣子,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式梳子、簪子、胭脂、水粉。
红妆站在最后面,手里什么都没拿,心里慌得不行。
“红妆,过来上妆。”刘嬷嬷看了她一眼,语气平淡。
红妆深吸一口气,走到秦婉儿身边,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不是没给人上过妆。在凝香阁的时候,她给张嬷嬷上过,也给几个管教嬷嬷上过,手法还算熟练。
可那是张嬷嬷,不是秦婉儿。张嬷嬷虽然严厉,可到底只是个管事嬷嬷,错了也就挨几句骂。可秦婉儿是侯府大小姐,错了会怎样?她不敢想。
秦婉儿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,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,但没有说话,只是闭上眼睛,等着。
红妆稳住心神,先从梳妆匣里取出一把细齿梳子,轻轻梳理秦婉儿的头发。秦婉儿的头发又黑又密,像一匹上好的绸缎,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,顺滑得几乎没有阻力。红妆小心翼翼地梳着,生怕扯疼了她。
梳顺之后,她放下梳子,拿起胭脂盒,用指尖蘸了一点,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——淡粉色,不浓不淡,正适合十来岁的小姑娘。她轻轻点在秦婉儿的脸颊上,用指腹晕开,薄薄的一层,像是天生的好气色。
然后是水粉。她挑了一块最细密的海绵,蘸了薄薄一层水粉,从额头开始,顺着脸颊轻轻拍开。秦婉儿的皮肤底子好,根本不需要多厚的粉,只是薄薄一层,便显得更加白净细腻。
描眉是最难的一步。红妆拿起眉笔,犹豫了一下——眉形不能太粗,粗了显得笨;不能太细,细了显得俗;不能太高,高了显得凶;不能太平,平了显得呆。她想起在凝香阁时张嬷嬷教过的——“眉如远山含黛”,要自然,要柔和,要像是长在那里的一样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华间蝶舞《仙魔相契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0章 初试红妆,书院风波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