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吹过讲堂外的银杏树，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，铺了一地碎金。远处的演武场上，少年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，刀剑碰撞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近处的讲堂里，夫子己经开始讲课了，声音不紧不慢，像老牛拉车，稳稳当当。
西丫站在廊下，手里捧着书匣子，背靠着朱红色的柱子，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。
她以为今天能听到什么新鲜东西——也许是讲苍云帝国的某位名将，也许是讲某段波澜壮阔的历史，也许是讲算账经商的窍门，甚至也许是讲琴棋书画的技法。毕竟在凝香阁的时候，孙夫子就是这样教的。
可她猜错了。
“今日我们讲人体经脉。”夫子的声音从讲堂里传出来，苍老而沉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你们都是将门之后，将来要上战场、带兵打仗，若连人体经脉都不懂，如何杀人？如何保命？”
红妆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人体经脉？上战场？杀人？
她下意识地往门口挪了几步，探头往里看——讲堂里坐着二十几个少年少女，年纪从十来岁到十七八岁不等，都穿着讲究的衣裳，坐姿端正，听得认真。
讲台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夫子，瘦削，花白胡子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，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图。
那幅图上画着一个人形，正面背面都有，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穴位，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，交错纵横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西丫在凝香阁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。孙夫子教的是识字读书、算账经商、琴棋书画，都是文人的东西，和这个完全不搭边。
“人体有十二正经，奇经八脉。”夫子的教鞭点在那幅图上，从上到下慢慢移动，“十二正经，分为手三阴、手三阳、足三阴、足三阳，贯穿全身，连通五脏六腑。奇经八脉，则如江河之湖泊，调节正经之气，使之不溢不竭。”
红妆听得云里雾里，什么正经什么奇经，什么阴什么阳，她一个都听不懂。可她不想走神，竖起耳朵，一个字都不敢漏掉。
“你们记住，经脉者，气血之通道也。”夫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，“气行则血行，气滞则血瘀。若能阻断敌人经脉，使其气血不通，则其战力立减。若能破坏其关键穴位，轻则使其肢体瘫痪，重则使其当场毙命。”
他转过身来，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：“谁能告诉我，人体最致命的十个穴位在哪里？”
讲堂里安静了片刻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起来，声音洪亮：“回夫子，百会在顶，致命一击，可碎天灵；太阳在鬓，重击可破颅内之血；膻中在胸，重击可断心脉；气海在脐下，重击可散其丹田之气——”
那少年一口气报了十个穴位，每个穴位的名字、位置、作用，说得清清楚楚，丁点不差。
夫子点了点头，示意他坐下，然后继续说道：“不错。可你们要知道，杀人容易，杀得巧妙才是本事。真正的战场高手，不是靠蛮力把人打死，而是用最小的力气，造成最大的伤害。一掌拍在膻中穴上，力道够了，敌人当场心脏骤停，连叫都叫不出来。一根银针刺入气海穴，丹田之气瞬间溃散，敌人一身修为化为乌有。”
红妆站在门外，听得后背发凉。她想起秦婉儿今天早上在院子里舞剑的样子——剑光如匹练，快得看不清。原来那些招式不是花架子，每一剑都是冲着人身上的要害去的。
夫子又换了一幅图，上面画着一个人形，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药材的名字和用途。
“光知道穴位还不够。”夫子的教鞭点在那幅图上，“你们要知道，什么药能破什么经脉，什么毒能封什么穴位。打仗的时候，不是每次都能正面杀敌。下毒、用药、暗算，都是手段。兵不厌诈，这句话你们应该都听过。”
他指着图上的一行小字：“比如这味‘断筋散’，以乌头、附子、马钱子三味主药，配以蜈蚣、蝎尾、斑蝥三味辅药，研磨成粉，混入酒水之中。人服下之后，一个时辰之内，手太阴肺经、足少阴肾经必被侵蚀。轻则西肢无力，重则经脉寸断，从此成为一个废人。”
西丫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这些东西，和她在凝香阁学的完全不一样。在凝香阁，孙夫子教的是怎么识字、怎么算账、怎么经商、怎么让百姓安居乐业。可这里教的是怎么杀人、怎么破坏敌人的经脉、怎么用药毒害敌人。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华间蝶舞《仙魔相契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1章 初闻医理 兵道初窥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