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渊要出堂作证的消息，像一块石头压在沈清辞胸口。
她一夜没睡，不是怕，是在想一个她想了很多年、但从未真正面对过的问题——原生家庭。上辈子，她出身农村，父母重男轻女，供弟弟读书不供她。她靠自己考出去，靠自己读完博士，靠自己拿到教职。父母从来没有支持过她一分钱、一句话。她早就学会了不期待、不依赖、不受伤。
但这辈子不一样。原主的记忆里，沈文渊虽然懦弱，但在原主小时候，偶尔也会抱抱她、摸摸她的头。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，原主始终放不下。现在，这个父亲要上堂指认她忤逆不孝——这不是懦弱了，这是背叛。
沈清辞坐在火堆边，看着跳动的火焰，把原主残留的那点委屈和失望压下去。她不需要父亲，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。沈文渊愿意当王氏的刀，那就当。她会让他知道，这把刀砍不到她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没有去摆摊，而是去了城里。不是去卖药，是去找人。
她要找的是昨天那些愿意为她作证的人——卖饼的大娘、铁匠铺的学徒、樵夫、还有几个昨天站出来说话的老顾客。这些人，明天堂上用得上。不是让他们去跟沈文渊对质，是让他们证明一件事：她被赶出沈家后，没有做过任何不孝的事，反而自力更生、安分守己。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孤女，不哭不闹不偷不抢，靠摆摊卖药养活自己，这叫忤逆？这叫不孝？
沈清辞找到卖饼的大娘时，大娘正在揉面。听她说要自己明天去县衙作证，大娘愣了一下，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说：“去！大娘去！你那个继母太欺负人了，大娘看不下去。”
铁匠铺的学徒有点犹豫，他师傅在旁边听到了，一巴掌拍在徒弟后脑勺上：“去！人家姑娘的药救过你的手，现在人家有难，你缩着脖子像个男人吗？”学徒被拍得龇牙咧嘴，连声答应。
樵夫更干脆，沈清辞刚开口，他就说了两个字：“我去。”
一个上午，沈清辞找到了七个人愿意为她作证。不多，但够了。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，在县令眼里没什么分量，但他们的话，能证明一个基本事实——沈清辞不是王氏嘴里那个“不贞不孝”的。
下午，她回到破庙，开始准备明天的说辞。
她上辈子在商学院教过谈判课、危机公关课、辩论课。她知道怎么在不利的局面里找到突破口，怎么把对方的攻击转化为自己的优势。王氏告她忤逆，无非是想证明她不孝。那她就证明——不是她不孝，是王氏先苛待她、逼她、赶她。孝道是双向的，父不慈，子可以不孝。大靖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这一点，但在民间情理上，这个逻辑是通的。
她要做的，就是把王氏的所作所为一件一件摆出来——克扣衣食、霸占嫁妆、造谣污蔑、逼嫁骗财、大冬天赶出家门。每一件都有原主的记忆为证，每一件都能找到人证物证。五件、十件、二十件，堆在一起，就是一座山。压得王氏翻不了身。
至于沈文渊——他愿意当王氏的刀，那就让他当。一个懦弱的父亲，为了讨好继妻，上堂指认亲生女儿忤逆。这种事，说出去丢人的不是女儿，是父亲。沈清辞甚至希望他出堂，当着全县城的面，让大家看看沈秀才是什么嘴脸。
她写了一张状子，把自己的遭遇一条一条列清楚，从生母去世到被赶出家门，按时间顺序，每一条都有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。字迹工整，逻辑清晰，像一篇学术论文的提纲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她放下笔，看着这张状子。这是她的武器。
第三天，沈清辞起了个大早。她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——原主留下的那件青布袄，洗得发白，但还算干净。头发用木簪挽起来，脸上洗干净，虽然瘦得颧骨突出，但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。
她带着状子，带着七个人证，去了县衙。
接下来的事，像一场精心准备的答辩。
县令姓周，西十多岁，圆脸，小眼睛，看着和善，但眼神精明。他坐在大堂上，看了看状子，又看了看沈清辞，问：“你就是沈清辞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继母告你忤逆不孝，你可认罪？”
沈清辞抬起头，首视县令的眼睛：“大人，我不认罪。我没有做过任何不孝的事。反而是我继母王氏，苛待于我、霸占我生母留下的嫁妆、逼我嫁老鳏夫换取彩礼、大冬天把我赶出家门。我有证据，有人证，请大人明察。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0章 立稳脚跟，首笔积蓄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