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的传唤纸在怀里揣了一夜,沈清辞几乎没合眼。
不是怕,是在想对策。大靖律她不太熟,但原主的记忆里有些碎片——忤逆案通常要父母亲自告状、亲自出堂作证。王氏能递状子,是因为她作为继母,在律法上算半个母亲。但真要定罪,光有状子不够,还得有证据、有人证。
王氏有什么证据?没有。原主什么都没做过,所谓的“不贞不孝”,全是王氏编出来的。
但问题是,县衙不会听她一面之词。她一个没有户籍、没有保人的孤女,在衙门眼里连个完整的“人”都算不上。王氏好歹是秀才之妻,在地方上有点体面。两相比较,衙门偏向谁,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。
所以她不能被动等着被传唤。她得主动去,但不能空着手去,得带着证据、带着人证、带着让县令没法偏袒的理由。
只是这些,都需要时间。
传唤纸上写的是“三日内到案”,今天才第一天。她还有两天时间准备。
沈清辞把传唤纸折好,塞进棉袄最里层的夹缝里,拿起包袱和柴刀,推门出去。
今天天气更冷了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风里带着湿气,像是要下雪。她加快脚步往县城走,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应对县衙的事。
走到城门口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沈清辞照例选了城墙根下的位置,铺开摊布,摆上药包和冻疮膏。今天的货备得比平时多——药包五十个,冻疮膏二十筒。最近生意回暖,她得趁热打铁,多攒些钱。租铺面、请人、打官司,哪样都要钱。
刚摆好没多久,就来了几个老顾客。排队、付钱、拿药,一切如常。沈清辞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,从清洗伤口到上药包扎,一套流程下来不到半刻钟。
“姑娘,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一个老大爷接过包扎好的手臂,活动了一下,“比我家隔壁那个药铺的伙计强多了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收了钱,继续招呼下一个。
巳时前后,摊子前己经排了七八个人。生意正好,沈清辞忙得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让开!都让开!”
一个粗嗓门从人群后面传来,紧接着,几个壮汉推开排队的人,硬生生挤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短褐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壮实的男人,一看就是来者不善。
沈清辞认出了领头这人——原主的记忆里有他。王贵,王氏的娘家侄儿,在街上混的,出了名的打手。王氏让他来,摆明了是要动手。
“你就是沈清辞?”王贵走到摊子前,一脚踢飞了摊布上的两个药包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沈清辞没动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我是。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王贵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重要的是,我姑妈让我来告诉你,识相的就赶紧回去,乖乖嫁人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。要不然——”
他故意拖长了声音,伸手去抓沈清辞的衣领。
沈清辞早有防备,身体往后一仰,躲开了那只手,同时站了起来,退后两步,拉开距离。
“要不然怎样?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。
王贵没想到她敢躲,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沉下来:“要不然,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他说着,一挥手,身后的三个壮汉围了上来,把摊子团团围住。其中一个一脚踩碎了摊布上摆着的几个竹筒,冻疮膏流了一地。
排队买药的百姓吓得往后退,有几个胆小的首接跑了。但也有一些没走,站在远处看着,脸上写满了愤怒,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。
沈清辞扫了一眼周围。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老妇人、铁匠、樵夫、老大爷——都站在远处,有的攥着拳头,有的咬着嘴唇,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。
她不怪他们。这些人是普通老百姓,有自己的家要养,有自己的命要顾。得罪王贵这种地痞,以后在街上走都不安生。能站在远处没走,己经算是支持了。
“我最后说一遍,”王贵往前逼了一步,“跟我回去。要不然,今天你这摊子就别想要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嘲笑,是一种冰冷的、看透了一切的笑。
“王贵,”她叫出了他的名字,“你是王氏的侄儿,对吧?你姑妈让你来砸我的摊、抢我的钱、逼我回去嫁人。她给了你多少好处?五两?十两?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9章 偶遇恶奴,再打上门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