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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翠萍的伤痕

小说《锦途无疆》 ★ 作者:跳舞的落叶 ★ 字数:1592 ★ 阅读:约 3 分钟

沈清辞回到苏州的第五天,注意到了那个空着的工位。

纺纱区第二排左起第三架纺车。赵梅去松江后,那个位置换给了翠萍。翠萍是第一批进工场的老女工,和秀兰、春秀同批招进来的。她不算手最快的,但手最稳——纺出来的纱,赵梅在的时候就说,翠萍的纱不用摸,看光泽就知道捻度匀。周婆婆后来也说过同样的话。这样的女工,不会无故缺工。

但那个位置空着。纺车是干净的,锭杆上没挂棉条,踏板上没有脚印,连落下的棉絮都被扫过了。不是今天刚空的,是空了不止一天。

沈清辞在纺纱区站了一会儿。桂香从旁边走过来,手里抱着一筐刚纺好的棉纱,看见东家站在翠萍的位置前面,脚步顿了一下。沈清辞没有看她,只问了一句:“几天了?”

“三天。”

“什么假?”

“说是家中事务。她男人来请的。”

沈清辞没有再问。她转身走出纺纱区,经过晾布架时,春秀正蹲在地上教孩子认蚂蚁。孩子蹲得歪歪扭扭,手指戳在青石板上,蚂蚁从指缝边绕过去,急急忙忙地爬。春秀抬起头,和沈清辞的目光对了一下。那一下很短,但沈清辞从里面读到了一种东西——不是知情,是隐隐的、不敢确定的担忧。女人之间,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。

账房里,阿桃正伏在案上核算西月末的工钱总表。采芹坐在她旁边,把各区的计件单子分门别类,递过去,阿桃誊进总表,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。沈清辞推门进去时,阿桃抬起头,手里的笔停了。

“翠萍。”

阿桃把笔搁下了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先看了采芹一眼。采芹站起来,说去库房对一下染料账,抱着账册出去了,把门带上了。

“翠萍的男人叫什么?”

“赵来财。城北赵家巷的,在码头上扛散货。”
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
“一个婆婆,姓孙。一个儿子,三岁。”

“她告假,是谁来请的?”

“赵来财。第三天一早来的,站在工场门口没进来,隔着门槛跟秀兰说的。说翠萍身子不适,要歇几天。秀兰问他什么病,他说女人家的病,没细说,就走了。”阿桃的声音压低了,“东家,我让桂香去翠萍家看过。桂香去了,她婆婆挡在门口,说翠萍躺着呢不能见风,连门都没让进。桂香回来说,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听见屋里有孩子哭,哭得撕心裂肺的,但没听见翠萍的声音。”

沈清辞听着。窗外,院子里传来织机咣当咣当的打纬声,一下一下,像拳头砸在棉花上。

“桂香怎么说的?”

“她说,她回来路上越想越不对。翠萍那个人,东家您知道的,把孩子看得比命还重。孩子哭成那样,她不可能躺着不管。除非——”阿桃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除非她管不了。”

沈清辞站起来。“带路。”

城北赵家巷在城墙根下,是苏州城里最破的几条巷子之一。路面没有铺石板,就是踩实了的泥路,西月雨水多,泥路被踩成了烂糊,一脚下去,泥浆漫过鞋面。两边的房子低矮,墙是碎砖头垒的,缝里塞着稻草和破布。沈清辞和阿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去。巷子尽头,一棵歪脖子槐树后面,是赵家的院子。

院门是两块旧门板拼的,中间裂着一道巴掌宽的缝,用麻绳潦草地绑着。门里传出孩子的声音——不是哭,是一种哭哑了之后、从喉咙深处往外挤的、断断续续的抽噎。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,己经没有力气叫了,只是每隔一会儿,身体自己抽动一下。

沈清辞没有敲门。她把麻绳解开,推开门板。门板磨在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院子很小,泥地,积着几滩污水。墙角堆着柴火,柴火旁边是一只缺了半边的水缸,缸里的水面上漂着几片烂菜叶。正屋的门半掩着,门帘是一块破了洞的粗布,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。

一个老妇人从门帘后面钻出来。六十出头,精瘦,颧骨高耸,两只眼睛像两颗钉子,把来人从上到下钉了一遍。她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了停——月白色的棉袍,料子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。又在阿桃身上停了停——灰褐色的暖绒布棉衣,和赵家巷所有女人穿的都不一样。

“找谁?”声音干而尖,像剪刀刮过铁皮。

“翠萍。”沈清辞说。

“病了,躺着呢。不见人。”老妇人站在门口,两只手叉在腰上,把门堵得严严实实。她的身材瘦小,但堵门的姿势像一扇关死的铁门。
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17章 翠萍的伤痕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