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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建立运输路线(一):摸底水路

小说《锦途无疆》 ★ 作者:跳舞的落叶 ★ 字数:1554 ★ 阅读:约 3 分钟

六月十二,沈清辞把阿桃叫到账房,从书架顶上取下那张江南舆图,在桌上铺开。

舆图上,苏州到松江的运河线己经标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——平望的三岔河口,吴江的水感记录,望亭的无锡老酒换船处,每一处码头的水深、脚夫工钱、管事脾气,都是她往返松江时一笔一笔记下来的。但松江只是第一站。松江往南是嘉兴,嘉兴往西南是湖州。这两段水路,她还没有走过。

“我要亲自走一趟。从苏州到嘉兴,从嘉兴到湖州。水路、码头、厘金卡、纤道、桥洞高度、各段耗时、不同船型的脚价。一样一样,亲眼看过。”

阿桃没有说话。她转身出去,片刻后回来,手里提着一只藤箱。藤箱是旧的,边角磨出了毛茬,搭扣是孙木匠用黄杨木削的。她把藤箱放在桌上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套粗布衣裳,灰褐色,和工场女工们穿的一个颜色,但料子更粗,式样更普通,走在码头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一双布鞋,鞋底纳得极密,是石嫂的手艺。一只油布包袱,里面可以贴身放银票和舆图。一把鱼刀,刀鞘磨得发亮,是石嫂的丈夫石老大磨的。

沈清辞看着藤箱里的东西,没有问阿桃什么时候准备的。她把月白色的棉袍脱下来,叠好,放在椅背上。换上那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。衣料粗糙地贴着皮肤,袖口收得很紧,下摆刚过膝,蹲下时不拖地。她对着铜镜把银簪拔下来,换了一根荆钗——不是银的,是石嫂从河边老荆树上砍下来的,削光了皮,磨圆了头,簪在发髻上轻飘飘的,像插了一根树枝。她站起来,把舆图折成小块,装进油布包袱里,贴身绑在腰间。鱼刀插进腰带里,刀柄贴着肋骨,硬硬的,像一个沉默的提醒。

阿桃看着她做完这一切。“东家,带谁?”

“石嫂。她跑过船,水性好,会撑篙,认得水路牌子。码头上的规矩,她比我懂。”

阿桃应了一声,出去叫石嫂。沈清辞站在账房窗前,最后看了一眼院子。纺纱区的纺轮声嗡嗡嗡的,织布区的飞梭声咣当咣当,后处理区的水声哗哗地响。翠萍在晾布架下验布,她的肋骨完全好了,弯腰时不再疼。小满在织布区调经线,手指从第一根摸到最后一根。丁娘在天井里搅酱缸,顺时针两圈,停一息,逆时针一圈。孟氏在绣品线的小屋里绣兰草,针脚深浅一致。她把这一幕收进眼底,然后转身,走出了工场大门。

船是石老大找的。一条半旧的乌篷小船,船家姓余,五十出头,脸被运河风吹成了酱色,话比马船家还少。沈清辞和石嫂上船时,他正蹲在船尾补渔网,梭子在网眼间穿来穿去。他抬头看了她们一眼——两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,一个年轻,一个年长。他没有问去哪里做什么,只问了一句“船钱谁付”。石嫂说“我付”。他就不再问了。

船从苏州城南码头出发,沿运河南下。沈清辞坐在船头,手里拿着那块舆图,但没有展开。她看的是水。六月的运河水是浑的,带着上游雨水冲下来的泥沙,船头劈开水面时,水声闷闷的,像布匹被撕开。两岸的桑田己经采过一季了,桑树被剪得光秃秃的,枝干像被剃了头的妇人,站在田垄上等着长新叶。石嫂蹲在船尾,帮余船家看水路。她不用水牌子,她看岸。岸上的树,岸边的石头,岸坡上浣衣妇人蹲着的那块青石板。每一处她都能说出上一次经过时是什么样的——那棵歪脖子柳树去年被雷劈过,少了半边树冠。那块刻着“吴江界”的界石,下半截被水淹过,长了一层青苔。青苔的厚度,她说得出比去年厚了一韭菜叶。

沈清辞把这些话都记在了舆图边缘。

船过吴江,她没有记水感——吴江的水她去年摸过了。她记的是桥。吴江往南,运河上有三座石桥。第一座,桥洞净空约一丈二尺。第二座,一丈。第三座,只有八尺半。她让余船家在第三座桥下停了船,自己站起来,伸手摸了摸桥洞顶壁。石壁上全是篙尖戳出来的凹坑——船过桥洞时,撑篙要竖起来,篙尖顶着桥顶借力,把船推过去。凹坑密密麻麻,深浅不一。深的,是载重船吃水深,撑篙使得猛。浅的,是小船轻舟。她把桥洞高度和篙坑密度记在舆图上,旁边注了一行小字:此桥限高八尺半,重载船过桥需压舱减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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