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事,沈清辞后来回忆起来,觉得像一场荒诞戏。
清味斋的糕点供不应求,她每天天不亮就到作坊,天黑才收工。三和斋的新糕点师傅来了之后,确实做出了一两款还算像样的东西,但跟她的产品比,还是差了一截。她没有放松警惕,但也没有过度焦虑,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作坊的产量从两百斤慢慢爬到了两百五十斤,人手也从三个人加到了五个。
那天下午,她去城东的杂货铺买糖。城东她很少去,那边是老城区,住的都是些老户,街面窄,人杂,跟城北的清静不一样。买完糖,她沿着巷子往回走,走到一个岔路口时,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打死你这个赔钱货!”
“娘,我不敢了,我真的不敢了——”
“不敢?你偷了家里的米去贴补那个死鬼娘家,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
沈清辞停下脚步,循声看去。巷口围了一群人,中间一个粗壮的婆子正揪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头发往地上摔。姑娘瘦得像根竹竿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渗着血,被摔在地上又爬起来,爬起来又被踹倒。旁边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,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地看着,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。
围观的人不少,但没有一个上前。
沈清辞皱了皱眉,本来不想管。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太常见了——婆家打媳妇,天经地义,外人管了反而惹一身骚。她转身要走,但那个姑娘的哭声让她停住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。像被掐住脖子的猫,又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。那种声音,不是疼出来的,是绝望出来的。
沈清辞认识这种绝望。原主被赶出家门的时候,心里就是这种声音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拨开人群走进去。
“住手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冷。那个婆子愣了一下,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年轻姑娘,上下打量了一眼,撇嘴道:“你谁啊?管什么闲事?”
沈清辞没理她,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姑娘。瘦,太瘦了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枯枝,上面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痕。但那双眼睛是干净的,黑亮黑亮的,像一潭清水,没有怨恨,只有恐惧和茫然。
“她是你什么人?”沈清辞问婆子。
“我儿媳妇!”婆子叉着腰,“我打我自己儿媳妇,关你什么事?你少管闲事,滚一边去!”
沈清辞看向那个中年男人:“你是她丈夫?”
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
“她做错了什么?”
男人没说话,婆子抢着说:“她偷家里的米!偷了五斤米,拿去给她那个穷鬼娘家!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,打死都不冤!”
沈清辞看了一眼地上的姑娘。姑娘拼命摇头: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偷米……是婆婆说家里米不够吃,让我回娘家借粮,我借了三斤米回来,婆婆说我偷的……”
“放屁!”婆子一巴掌扇过去,姑娘的脸上又多了一道红印,“我让你去借粮,你借了三斤?打发叫花子呢?你娘家那个穷样,借三斤都算多了!你这个没用的东西!”
沈清辞听明白了。不是偷,是借少了。婆家让她回娘家借粮,娘家穷,只借了三斤,婆家嫌少,拿她出气。
她看着婆子,语气平淡:“三斤米值多少钱?”
婆子一愣:“啥?”
“三斤米,市价五文钱一斤,三斤十五文。她借了三斤米回来,你嫌少,打她。那我把十五文给你,你放人。”
婆子和男人对视了一眼,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。婆子眼珠一转:“十五文?你打发叫花子呢?这丫头我当年买回来花了二两银子!你想赎她,拿二两银子来!”
沈清辞笑了。不是真笑,是那种看透了对方心思的冷笑。二两银子,买一个壮劳力都够了,何况一个被打得半死的瘦丫头。婆子这是在漫天要价,等着她还价。
“二两银子,我没有。”沈清辞说。
婆子得意了:“没有就滚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沈清辞没动,从袖子里掏出一串钱,在手里掂了掂:“五百文。你放人,这五百文是你的。不放,你一文都拿不到。你自己选。”
婆子的眼睛盯着那串钱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五百文,对普通农家来说不是小数目。这丫头留在家里也干不了什么重活,每天还要吃饭,不如换了钱实在。但她不甘心:“五百文太少了,至少一两——”
[作者寄语] 千涛玄阁 致力于提供 跳舞的落叶《锦途无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5章 救下阿桃,第一个心腹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